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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神氣地晃了一下腦袋向母親科普,“爸爸去的是哈佛大學,在美國東北部,那里也會下雪的。”
“咱們夜光可真是什么都知道。”母親寵溺地捏了她的小臉一把,“要是再去了美國,豈不是更厲害了!”
“那當然!”她自信滿滿地說,“等我長大了,要和我爸一樣,做學問、做研究,做最最厲害的學者!”
客廳傳來熟悉的開門聲,黎夜光和母親相視一笑,她跳下床沖出房間,回來的人果然是她的父親黎為哲。外面很冷,他的胡子結了一層白色的冰霜,就連明亮的眉眼都像被凍住似的。
“爸,是不是簽證下來了?”清早她半睡半醒間,隱隱聽到電話響了,父親接完電話就說要去研究院。黎夜光算過時間,父親公派去美國的簽證應該就是這兩天寄到。
黎為哲用一種為難的目光看向女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直到妻子從房里走出來,他才輕咳了一聲,鄭重地向她們宣布:“對不起,我辭職了。”
非常簡單的七個字,將黎夜光之后的人生全部改變。
原本已經停課的她重新回到學校上課,被所有同學嘲笑,嘲笑她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經離這個夢很近、很近。
母親和父親開始不斷爭吵,她聽見溫柔的母親歇斯底里地大喊:“她就是死了又如何,關我們什么事!況且現在又沒死!”
而父親總是平靜地一次又一次解釋:“原則上我應該負責……”“原則上她也是我的下屬……”“原則上……”
黎夜光獨自躲在房里哭泣,有時候是從天黑哭到天亮,有時候是從天亮哭到天黑,她一次都沒敢出去,直到那一天她聽見母親說,“離婚吧,這種苦日子我忍了這么多年,就是因為你可以帶我去美國,否則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她嚇壞了,跑出去抱住母親,一雙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服,一雙紅腫的眼乞求地望著母親,用盡全力的力氣來挽留一個要離開的人。可哀求是最沒用的東西,它只會讓你看起來更加卑微,更容易被人拋棄,就像她一樣。
母親看著她,冷冷地說:“你親媽都受不了這里,這些年我照顧你也仁至義盡了,以后你就和你爸過吧。”
聰明的黎夜光是個什么都知道的孩子,她一直都知道母親不是她的生母,只是她從沒有想到,原來短短的十年人生里,她竟然可以被兩個母親拋棄。
她們都受不了的這里,是西北邊陲一個四面被沙漠環繞的小城鎮——嘉煌,偏僻和貧瘠是這里最大的標簽,冬季的氣溫低至零下二三十度,夏季的高溫可以超過四十多度,遇上沙塵暴就是遮天蔽日,遇上暴雪就是舉步維艱。
交通閉塞、物資匱乏、氣候惡劣……小鎮唯一擁有的寶藏是以西五十公里的戈壁沙漠中,散落的一片石窟群。黎為哲在這里做考古研究已經十多年了,從普通研究員好不容易才升為研究院考古所的副所長,還得到了公派去美國的機會,但這都是后話了,因為黎夜光出生的時候這里甚至還沒有自來水。
據說她的生母是一位高干千金,為了愛情追隨她父親來到這里,生她的時候趕上暴雪,沒辦法送醫院差點難產而死,所以未及斷奶,這位千金小姐就跑了,不僅沒有回來過一次,還索性去了美國。曾經她有過小小的期望,也許她去了美國就有機會見到自己的生母,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
可是,這個夢碎了,就連陪伴她多年的繼母也要離開了。
黎夜光徹底沒有媽媽了。
她也不想要媽媽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該死的原則!
所以,這輩子她就想要名利富貴,她想要有一天誰離開她的時候,她可以拿一堆錢砸過去,對他們說:“你們想要什么、想去哪里,我都可以滿足,所以特么都給我回來啊!”
可是當余白對她說出“如果你不要我修壁畫,那我就走了”的時候,她才發現,余白這家伙砸錢沒用,他既不想去土耳其、也不想去東京和巴黎,他就想待在深山老林里!
在她拼命這么多年后,竟然連一只小土狗都留不住!
第二十章 同歸于盡啊
part20
做人就是要轟轟烈烈,一言不合就同歸于盡啊!
——《夜光夜話》
自從開始籌備壁畫展,黎夜光就沒有過娛樂生活了,連酒都沒有喝過一次,總是害怕喝醉了耽誤事。可今天不一樣了,她根本不怕耽誤事!
威士忌、伏特加、白蘭地……每樣來一杯,要不是清吧里沒有白酒,她很可能還會點一杯茅臺加二兩豬頭肉。
“所以……你們吵了一架,然后你把余白丟了,自己跑來喝酒?”高茜來的時候,黎夜光已經喝得半醉,正拿著兩個空酒杯自說自話。
“吵架?我們才沒有吵架呢。”她紅著臉搖搖頭,“余白這個人不會和人吵架的,他只會很平靜地、堅持他自己……他是一堵墻啊!我對著墻怎么吵架呢?”
吵架最郁悶的事不是吵輸了,而是憋了一肚子話沒法說,她和余白的爭執都是這樣,輸贏且不論,每一次都讓她全身不爽!
“那你就把他丟了?”高茜嫌她酒氣太臭,隔了一個座位坐下,雖然高茜看起來大大咧咧又很暴力,其實是個講究人呢。
黎夜光醉醺醺地趴在桌上搖晃酒杯里的冰塊,“丟了?是他自己走的,走的時候可驕傲了呢!”
“驕傲?”
黎夜光突然坐直身子,模仿余白耿直又固執的口氣——“如果你不要我修壁畫,那我就走了。”
高茜摸摸下巴回味了一下,“這么說也沒錯,是你不要他修的。”
“我不要他修是因為他不肯好好修!”黎夜光說著打了個長長的酒嗝,“說著喜歡我,其實根本沒那么喜歡嘛……”
高茜捏著鼻子吐槽:“你又不喜歡他,你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呢?”
“啪!”黎夜光一掌拍向桌子,兩眼瞪得又圓又大,厲聲說道:“那他就不要說喜歡!”
“唔……”高茜沒喝酒,頭腦比她清醒多了,“那你現在是索愛不成,惱羞成怒?”
黎夜光打了個激靈,指著自己的鼻子重復了一遍,“我?索愛不成?”
高茜點點頭,“對啊,要不你干嘛斤斤計較他會不會為了你讓步妥協……以你的手段,要么折磨他,要么忽悠他,你要愛有什么用,難道他想娶媳婦,你也想招駙馬?”
黎夜光瞬間醒了大半,對哦,她要余白的喜歡干嘛?她又不需要別人的喜愛,她需要的是名利地位,是榮華富貴!可是……
她鼻子一抽,一把抱住高茜哀嚎:“可是他竟然真的走了啊……”
高茜差點被被熏暈,要不是為了私房錢和共同利益,她真想把黎夜光丟進江里涮一涮,“走就走唄!你之前不是還擔心他糾纏你么,現在走了你不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