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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轍了,抓著頭發有些崩潰地問:“你……喜歡我什么呢?”只要余白說出一個答案,哪怕是性別,她都可以去改了!
余白定定地看著她,五月金色的陽光落在他的眼眸里,像晶亮的琥珀似的,他揚起嘴角,笑得坦率又真誠,“我就喜歡你追求成功時執著的樣子。”
黎夜光確認,她是真的被賴上了。
因為這是她這輩子哪怕去變性都改不掉的臭毛病!
她愣住的瞬間,余白鼓起勇氣,俯身在她臉頰上蜻蜓點水般地親了一下。他湊近時,黎夜光清晰地聽見他猛烈而有力的心跳聲,那沉穩的聲音讓她想起了盧舍那寺的晚鐘……她當時是瘋了吧,才會不顧一切把余白騙下山,她一定是瘋了!
余白直起身子,害羞地抿了一下嘴唇,說:“我要工作了,你也去忙吧,晚上我會等你回家的。”
黎夜光撫上被他親了一口的右臉頰,只覺得整個臉頰都火辣辣的燙,她大概是被余白這只小土狗標記為私有領地了。
黎夜光耍弄心機這么多年,萬萬沒想到余白這根救命的稻草會變成燙手的山芋,最糟糕的是,這事還是她自己惹的,現在接盤無望,只能打掉牙自己吞。
高茜比黎夜光還不解,繞著她打量了三圈,“沒道理啊,你這個女人又功利又心機,那三個又青春又可愛,哪個男人會選你?而且你看起來就不是賢妻良母啊!”
今天上博派人來檢查修復進程,估計會順便看一下展廳的設備,所以黎夜光親自在展廳檢查布展情況,聽到這話白了她一眼,“難道余白就是高帥富了?!”
高茜跟上她說:“如果咱們把條件放寬松一點,比如高是符合的,富也是足夠的,只要把帥理解為土帥的話……也是可以談一場轟轟烈烈的山村愛情故事的!”
“愛情故事?”黎夜光一邊巡視一邊冷笑了一下,“這個世界談愛情還不如談利益,起碼只要利益永恒,就可以一輩子不分開呢!”
“只可惜余白不談利益。”高茜撇撇嘴,“人家就要娶媳婦!”
黎夜光的腳步停了下來,高茜說的沒錯,余白最難搞的地方其實就是他不談利益,他做人單純,就連想要的也很簡單,可偏偏是她所沒有的。
她啊,很早就知道,人類的感情都是騙局,與其為了一個騙局付出真心,倒不如自己就是做局的莊家。
她抬頭看向眼前的展品,微微蹙眉,“這里燈光太強了,來個人,去掉兩個燈泡。”
“黎組,梯子剛被隔壁展廳借去了,我一會來換。”唐生正在安置壁畫,騰不開手,大聲應了一句。
“沒事,我去拿吧,”黎夜光說著沖身后的高茜看了一眼,“還不走?”
高茜垂頭喪氣地跟上她,邊走邊嘟囔:“哎,你自個拼命的時候,能不能不帶上我?”
“多想想咱們的共同利益,ok?”黎夜光說,“難不成你也要和我談感情?”
“我每次和你談感情……”
“恩?”
“都很傷錢!”
隔壁展廳里博物館的常設展之一,展出的都是本館收藏的明清山水畫。書畫組正在籌備下半年的文人畫特展,此刻有幾個組員正在展廳里選擇藏品。
梯子靠在墻角,組員看到黎夜光親自來拿梯子,都要幫忙,黎夜光揮手示意不用,和高茜走過去,一前一后就把梯子扛了起來。
她們剛要走就見何滟領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進展廳,這個人黎夜光從沒見過,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男人身材高高瘦瘦,長相斯文,一進展廳他就舉起手里拿著的手持式眼鏡環視了一周,然后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搖了搖,蹙眉嫌棄,“這個廳太小了,燈光也不夠強,照得這些畫都舊舊的,不夠閃亮啊……”
黎夜光給高茜一個疑惑的眼神,高茜立刻湊過來解釋:“你上山之后,何滟因為吃回扣的事背處分了,為了能拿到這次文人畫特展的項目,她可是絞盡腦汁拉贊助人。”
“起碼也找個對藝術有興趣的人……”
“興趣倒是真的有!八卦村你知道吧,就那個傳說中全村最窮的一戶存款都有三千萬的東南第一土豪村,這人是村書記的兒子、全村的驕傲。據說八卦村這兩年折騰了不少投資過億的文化項目,大概是想撒錢辦個展覽掛名宣傳,這才派逼王來巡查的。”高茜解釋完還不忘補充一句,“逼王是我給他起的綽號——裝逼之王。”
八卦村黎夜光是知道的,傳說中錢多的沒地方撒,要是他們對藝術贊助感興趣,愿意投資,黎夜光倒也不介意他是逼王還是行家,反正她是專業的就行啦!
“你是不知道,上一次逼王來竟然坐加長賓利,我以為是誰家婚車開錯地方了呢……”高茜正在吐槽,忽地肩膀一沉,原來是黎夜光把肩上的梯子一撂,快步迎著何滟走過去。高茜疼得嗷嗷叫,“哎哎哎!剛才還嫌棄,一聽說投資贊助就跑這么快?”
何滟看到黎夜光遠遠走來,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對著身邊的人說:“姬先生,我們可以去另一個廳看看……”
被何滟稱之為姬先生的年輕男子并未理睬她,而是把手持式眼鏡換成了放大鏡,正在專注地看一幅八大山人的《墨蘭圖》,圖中的蘭花無土而生,無石可依,憑空的寥寥幾筆,再無其他。那男子左看看、右看看,疑惑地看向何滟問:“這畫是沒畫完嗎?”
“這個……”何滟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同時還不能傷了贊助人的顏面,可想了半天也只能老老實實說,“其實畫完了。”
那男子皺起眉頭,儼然因此對書畫喪失了一大半的興趣,“你們館收藏的都是這些隨隨便便畫的畫嗎?”
“不是的,姬先生,其實這是一種藝術風格……”何滟急忙解釋。
“哦,那是我不懂藝術咯?”男子說著從襯衣口袋里抽出一塊手帕開始擦拭眼鏡,“看來c博的展品不是很適合我的審美啊。”
“這……”
何滟焦頭爛額之時,黎夜光已經走到了他們身旁,很自然地接過話來,“與其說是隨隨便便畫的,倒不如說是大師充滿不確定性的即興創作。”
男子側目看向黎夜光問:“怎么講?”
“藝術創作與欣賞本就是很個人的事,歸類風格不過是用后人的思維去揣測前人,所以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解讀方式。”她一邊說一邊走到何滟身前,把何滟擋了結結實實,“比如要看懂八大山人的畫,首先得看懂他的筆法,可說到山水畫的筆法,就得談到‘書畫同源’,否則就沒法理解這寥寥幾筆有什么特別之處。但是這位先生,您應該也不想聽這些,您只想看懂這幅畫為什么要這么畫,對嗎?”
男子神色高傲地點點頭,“沒錯。”
“如果我和你說,這幅畫之所以僅有數筆,是藝術家在創作時預留了潛在的可變化空間,您就很好理解了吧。”黎夜光說完微微一笑,側身退后,作勢要走。
果不其然,男子因為她短短的一句話豁然開朗,又見她要走,急忙問道:“請問你是……”
黎夜光這才不急不慢地掏出自己的名片遞了過去,“我是陳展部的策劃組長黎夜光。”
男子接過名片仔細看了一下,也禮貌地回了一張,并自我介紹道:“姬川,想做一些藝術贊助。”
淪為陪襯的何滟臉色難看到了一定程度,一把將黎夜光拽到旁邊,咬牙低聲說:“黎夜光,這次我也沒惹你吧?你干嘛搶我的人!”
黎夜光笑了,“咱們是小學生嗎?還玩你沒惹我我就不能惹你的游戲?拜托,你的資源被人搶走,那只能說明你沒抓穩啊……”她說著不動聲色甩開何滟的手,把姬川的名片拿起來仔細看了一遍,果然是個值得她出手的金主啊!
何滟氣急敗壞,恨不得能當場把黎夜光手撕八塊,可惜她剛要抬手,就看見高茜氣勢洶洶地扛著一把梯子奔過來,嚇得她急忙舉起雙手投降,“我、我才是被欺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