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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個衣服，馬上到！”

“我出發(fā)了！”

……

七八個人的聲音從黎夜光的手機里傳出來，嚇得余白驚訝不已，“你……的手機串線了！”

黎夜光已然了解余白與時代之間的巨大鴻溝，她沒說話，只是微笑了一下，拿過他的直板手機，撥通了自己的電話然后掛掉，“這是我的號碼，你存好了。萬一在這里走丟了，記得打我電話。”

余白覺得作為一男人才是應(yīng)該保護女人的，走丟？怎么可能？他在荒漠里都知道根據(jù)北斗七星辨方向呢！

然而這個自信在他下車后就煙消云散，從c博的后門走進去，偌大的辦公區(qū)劃分為好幾個部門，每一條走廊都深不見底，每一扇門都一模一樣。余白只能緊緊跟上黎夜光，寸步不離，畢竟這里可沒有北斗七星。

“c博是三部一室的主結(jié)構(gòu)，我工作的部門叫陳展部，另外兩個是藏品部和社會教育部，一室指的是辦公室，主要就是行政機構(gòu)了……”黎夜光邊走邊向他介紹，倒也沒指望他能記住，只是履行一下義務(wù)，“陳展部里根據(jù)器物分組，有書畫組、金石組和壁畫組等等，主要有三個策展組長，也就是博物館的常駐策展人。”

她說完在一扇門前站定，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fā)。其實在山上的時候，余白總覺得她穿的這身白西裝怪怪的，尤其是和他的軍大衣相比，有些過于耀眼和整齊了。然而此刻她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锃亮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利落的身影，極簡的工業(yè)風裝修與她的白西裝相得益彰，就連她的凌厲和張揚，在這樣冰冷堅硬的環(huán)境里也都恰如其分。

“那你是？”余白問道。

她扭頭看向身后的余白，勾起嘴角自信地一笑，“我就是三個策展組長之一。”

余白想，她是策展組長，自己是修復(fù)隊長，聽起來好像是差不多的職位啊。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黎夜光一把推開了大門，寬敞的辦公間燈光明亮，壁畫組的組員們分站在走道兩排，對她的回歸翹首以待。

“歡迎黎組！”

巨大音量排山倒海般沖向余白，還沒等他回過神來，黎夜光就已經(jīng)被眾人團團圍住，人群中央的她神采飛揚，像是整間辦公室唯一的中心，唯一的亮光。

被擠到角落的余白回想起自己的隊長生涯，看電視劇被嘲，穿衣打扮被嘲，就連有一次他忘了帶干糧去上寺，餓了一天回來，晚飯吃了十個饃饃也被群嘲。

他何時有過眾星捧月的待遇啊！

雖然她是組長，自己是隊長，但他們的差距很大、很大。

余白羨慕得要哭了。

第十二章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

part12

每一份幸運的饋贈，都不會是無價的。

——《夜光夜話》

霉變的三塊壁畫存放在庫房里，因為黎夜光打了招呼，藏品部的管理員也特意趕來替她開門，搬出三塊壁畫給余白看。

藏品庫房做了濕度控制，所以三塊仕女壁畫的霉變沒有加重，情況和黎夜光帶上山的圖片幾乎一致。但由于照片是平面拍攝，只見霉變而不見空鼓，而壁畫實物因為水分的積壓，表面有些地方微微隆起。

雖然人前黎夜光一呼百應(yīng)，可此時她唯一能夠求助的人也只有余白，“問題嚴重嗎？”

余白彎下腰仔細觀察了一圈壁畫的側(cè)面，才說：“唐代壁畫的地仗層一般分三層，最厚的是粗泥草層，是粗粉質(zhì)泥沙做的，粗泥草層上面是細泥層，是澄板土做的，壁畫還在洞窟的時候是由粗泥層和巖體粘合，如果是粗細泥層空鼓就會比較麻煩。但這三塊壁畫受潮時間較短，后之又做了濕度控制，所以只有細泥層上面的粉質(zhì)層有些空鼓。”

余白指向切面的最上層示意她看，可黎夜光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兩層厚度明顯不同的粗細泥層，完全看不出余白口中的“粉質(zhì)層”在哪里。不光是她，就連跟在她身后的組員，也都蹙眉凝視，無一看出。

“你們仔細看，粉質(zhì)層只有001厘米，很薄很薄，是高嶺土，顏色上和細泥層是不一樣的。”余白見他們看不出來，極耐心地引導(dǎo)“你們先閉眼三秒，再睜開試試！”

001厘米？那不是一毫米的十分之一

黎夜光既沒有玩大家來找茬的心情，也沒有心情欣賞她的組員站成一排齊刷刷瞪眼的畫面，但是——

她卻不能發(fā)飆，只能走到余白身邊，老母親般地慈祥一笑，“這個我們等會再看，你先回答我，問題不嚴重吧？”

這下組員們才是真的眼珠都要瞪出來了，這、這還是他們雷厲風行的黎組嗎？那個誰敢耽誤時間就一秒爆頭的黎組去哪了？莫非上山一趟遇到世外高人，化解了戾氣，棄惡揚善了？

余白直起身子，俯看壁畫的正面，然后微微皺起眉頭說：“雖然空鼓不嚴重，但是畫面霉變還挺嚴重的。”他說著指向三塊壁畫上不同區(qū)域的黑色菌落，原本體態(tài)豐腴的仕女，一個面目難辨，一個衣衫發(fā)黑，另一個則因為霉變嚴重導(dǎo)致顏色層剝落了一大塊。

一聽這話，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黎夜光的助理阿珂是考古系研究生，在c博實習(xí)，雖然沒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但對壁畫霉變還算有點了解。她小聲對黎夜光說：“黎組，霉變到這個程度，除霉的時候一定會損傷顏色層的，他能不能補回來啊？”

阿珂的擔憂并非多余，如果換作別人，黎夜光也會懷疑，但她眼前的人是余白，她就莫名地安心。他的專業(yè)黎夜光或許不懂，但他對壁畫的守護之心，以及臻于至善的追求，就足以支撐起余家第五代傳人的赫赫名號。

所以她抬頭看向他，只問了一句，“你多久可以修好？”

余白抿嘴思考了一下，給出了一個他認為需要的時間，“至少一個月。”

“可是半個月后就要開展了啊！”阿珂急忙說。

余白知道，黎夜光上山找他就是為了修好壁畫不影響展覽，可一個月是他根據(jù)實物情況做出的判斷，少一天都有可能無法做到完美。他極認真地向她解釋：“無論壁畫多大，或是多小，病害處理都需要時間來恢復(fù)，還需要臨摹和模擬實驗……”

“可以。”黎夜光毫不猶豫地回道。術(shù)業(yè)有專攻，在不同領(lǐng)域信任不同的專業(yè)人士，是她“效率人生”的首要法則，況且他的話已經(jīng)表明，他有足夠的把握可以修復(fù)完好，只是需要時間。

況且老話說得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黎夜光不僅賠了一個吻，還要扮演對他心動的“媳婦候選人”，這么大本錢都下了，不信任他豈不是打臉？

黎夜光果斷的回答讓組員們摸不著頭腦，這個展覽關(guān)系重大，黎組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會同意一個月呢？

“那展覽怎么辦？”“贊助人會不會撤資啊？”“上博呢？怎么辦？”

黎夜光離開的十天時間，整個壁畫組憂心忡忡，好不容易盼到她回來，帶回的卻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大男孩，尤其是他眼神天真、態(tài)度謙虛，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厲害的行業(yè)大牛，雖然他們對黎組是十二分的相信，可對于余白……他們一無所知。再加上今天的黎組實在有點怪怪的，將開展的關(guān)鍵寄托在這么個老實淳樸的大男孩身上，所有人都心懸難安。

“明早九點，集體開會。”黎夜光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她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各種負面消息接連傳來，人心惶惶也屬正常，修復(fù)的事交給余白，穩(wěn)定大局就要靠她了。

“阿珂，你負責通知贊助人。佳佳，你去告知上博現(xiàn)在的情況。其余的人和我一起重做展覽計劃。”她利落地下達任務(wù)，似乎在余白說出時間的時候，就已經(jīng)擬出了策略。

“重做展覽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