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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被秦靜陽握住,他能感到對方的用力。“師兄,對不起。”
“都過去這么多年了,你不用這么忌諱。”秦靜陽居然笑了笑,將他拉到了懷里。
“我知道那件事在你心里是不能碰的傷,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一樣。”練雨瀟的雙手攀住秦靜陽的脖子,將自己的頭靠在師兄的肩膀上。
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師兄。也是自己的恩人。有些事,無論過了多少年,都不會改變的。恰如兒時的仰慕和感激,即使受到再多的傷害,也不會改變最初的感動。
“你知道,我一直是怨恨師父的。唯獨有一點我很感激他。”秦靜陽抱緊懷里的人,聲音淡淡地出口,卻透著難言的滄桑。
“什么?”練雨瀟抬頭問。
秦靜陽一笑。“我感激他將你帶了回來。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大概會更早出手殺了他。”
練雨瀟低頭。徒弟殺師父,這等欺師滅祖的事情師兄說得多么自然。可是……練雨瀟知道秦靜陽是沒有錯的。
滇南秦家富甲天下。他們的師父邱偉當年因為秦家的財富率人劫掠,殺人之后一把火燒了秦家大宅。秦靜陽是秦家庶子,生母早死,為嫡母所不喜,所以一直養在外面,這才逃過了一劫。那天是秦父過壽,年僅七歲的秦靜陽由老家人帶著回來賀壽。觸目的卻是一片火海。邱偉劫掠完秦家的財富之后出來時,看到了站在大門外靜靜看著這一切的秦靜陽。邱海覺得這孩子小小年紀就目光陰郁難明,和自己有些相似,起了愛才之心,這才將其帶回獄燁宮。
秦靜陽對于秦家并無多大的親情。但是他到底是秦家人,對于滅門仇人自然不會一笑泯恩仇。殺師報仇的念頭從第一天開始就已經形成了。他城府極深,一直隱忍著,不動聲色地學習武功,同時留意著獄燁宮所有的事務。他成功取得了邱偉的信任,成功接手了獄燁宮,成功殺了邱偉,報了家仇。
在秦靜陽十四歲那年,邱偉帶回了練雨瀟。這個漂亮的男孩吸引了他的目光。練雨瀟剛來到獄燁宮的時候,連著幾天不吃東西也不睡覺,很明顯是被嚇到了。那種失去依靠的眼神,就這么敲在了他的心頭。
有天夜里,秦靜陽路過練雨瀟的房間,聽見里面傳來嗚咽的哭聲。他走進去,發現練雨瀟正在一個人抹著眼淚。這個師弟,是一個可人疼的孩子。
在秦靜陽的印象中,練雨瀟是一個柔弱、安靜的人。后來的魔星出世,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那天夜里,他帶著練雨瀟到野外烤紅薯。抱著練雨瀟哄他睡覺。他從來不是一個心善之人,卻不明白為什么那天夜里就會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憐憫之心。他也不明白得到這個少年的信任原來只是這么簡單的一件事。第二天,練雨瀟雖然還是不肯說話,但是眼神總是跟著秦靜陽走。
后來,獄燁宮里經常看到一高一矮兩個人影。練雨瀟對秦靜陽的信賴,達到了無法理喻的程度。他將秦靜陽說的每一句話都當做圣旨一般遵從。練家人世代相馬為生,不習武藝。練雨瀟對于學武功一直是抵觸的。邱偉并不強求,只是讓秦靜陽教他基本功。既然是秦靜陽教,練雨瀟也就老實的學了,這一學就學出了名堂。
他是練武奇才。這是邱偉一直頗為自豪的事情。出身相馬世家的孩子,本身就是一匹千里馬。邱偉將獄燁流華傾囊相授,卻留了私心。秦靜陽畢竟是秦家的孩子,他再愛才卻也防著秦靜陽,所以一直不肯以獄燁流華傳授。這讓他更看重練雨瀟。他的打算是,若有一天秦靜陽要報仇,還有練雨瀟這個二徒弟擋在前面。
這師兄弟二人的親密,并不是邱偉想看到的。從他發現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地離間著兩人的關系。
練雨瀟受罰,邱偉讓秦靜陽動手。秦靜陽受傷,邱偉讓練雨瀟去陪邱沐辰。不過他終究是低估了這兩個徒弟。無數個夜晚,練雨瀟賴在秦靜陽的床上,說著心里話。少年心思,只是單純的喜歡和師兄在一起。練雨瀟從來不曾違背過師父的命令,卻在命令之下,最大限度地幫著秦靜陽。
那一次邱偉派秦靜陽去殺人。對手卻是個武林高手,武功遠在當時的秦靜陽之上。秦靜陽完成了任務,卻是帶著重傷的練雨瀟回來的。練雨瀟不放心師兄,不僅偷偷跟了去,還替他擋了致命的一劍。
那時的練雨瀟并不知道,自己舍命擋下了這一劍,讓秦靜陽認定這個師弟就是會陪伴自己一輩子的人。是自己死都不會放手的人。
寵溺,在那時就已經到了極致。
練雨瀟到底是少年心性,時不時就會闖禍。有時也會惹來殺身之禍。處理不了的時候,全是秦靜陽為他解決了。
仇家向邱偉尋仇,練雨瀟受了牽連,被人點了穴道劫走要一刀刀凌遲。秦靜陽追蹤七十里找到他,拼死將他救出虎口。那一戰,秦靜陽幾乎連半條命都不剩,卻還是一直叫著讓練雨瀟逃走。
練雨瀟修習獄燁流華,因為意外走岔了路子導致走火入魔。邱偉終是舍不得內力沒有出手相救。是秦靜陽熬了一天一夜,用自身內力將練雨瀟體內亂竄的內力重新導回正途。也是那一次,練雨瀟違背了師父的命令,偷偷將流華劍法教給了師兄。
一個是信賴得不合常理,一個是寵溺得無法理解。一次次受傷、拋棄、救贖中,獄燁宮的小魔星終于橫空出世。那個外表清冷的男孩子,骨子里卻是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練雨瀟不嗜殺,殺人時卻也不會猶豫。邱偉被殺時,獄燁宮有人反叛。練雨瀟一人執著流華劍站在秦靜陽面前,以身護住自己這位師兄。那一身白衣,眉梢眼角皆是妖異。嘴角微微抿著,卻讓人不敢上前半步。流華劍不見寒光,卻隱隱流動著殺氣。
“師父臨終時將宮主之位傳給大師兄,敢犯上者一律格殺勿論!”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硬是壓下了局面。
秦靜陽欲對邱沐辰不利,也是練雨瀟,在秦靜陽面前足足跪了一夜求師兄心軟。那般寵溺這個師弟的秦靜陽,怎么能不心軟?邱沐辰的話沒錯,這一場恩怨,最無辜的人就是練雨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