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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這道題。”梁心芽不敢抬頭看物理老師的臉，她通過聽，先是察覺到了老師對自己的失望，然后是對蘇炑的篤定的信任。她的課代表，不會浪費時間的，事實證明，確實如此。蘇炑條理清晰，穩(wěn)抓重點，深刻全面分析了這道題以及一類題的特點和解法，讓原本做對的人都有了舉一反三的收獲和領(lǐng)悟，物理老師讓他坐下的時候，眼角帶著飛揚跋扈的笑意，甚是滿意。

梁心芽其實沒有聽進去多少，她處在崩潰和絕望的情緒中浮浮沉沉，直到蘇炑坐下還沒緩過神來，窗外明媚的陽光照進來，把她的試卷照得發(fā)光，上面的黑字變得格外刺眼，讓她不由想閉上眼睛。陽光映在臉上，暖洋洋的，梁心芽卻覺得燒的慌，想躲而無處逃脫，只能一分一秒地挨到下課鈴聲響起。

下學(xué)回到家，趕上媽媽下班，蘇炑騎車從門前經(jīng)過，和徐小麗問了聲好，被攔下了。

“蘇炑啊，你爸是物理老師，你物理應(yīng)該挺好的吧，你和小芽是一個班的，平時多教教她唄，兩次考試她都偏科，我琢磨著是不是學(xué)習方法錯了，你把你考高分的經(jīng)驗有空傳授給她，別看你年紀比她們小兩歲，阿姨覺得你這個孩子可聰明了。”徐小麗好不容易碰上蘇炑，情真意切地勸說和求助。

“媽，你別啰嗦了，我快餓死了。”梁心芽沒想到尷尬的事兒一件接一件發(fā)生，她現(xiàn)在一點都不想看見蘇炑，也不想聽到物理兩個字。蘇炑見證了她最弱的一根軟肋被數(shù)次提起，而那卻恰恰是他的強項。

梁心芽轉(zhuǎn)身走進了家門，徐小麗一邊數(shù)落著她不求上進一邊露出笑臉和蘇炑道了別。

不求上進。梁心芽倒是真想這么做，這樣她不會不開心，壞情緒也不會像陰霾一樣久久不散。人總是有了勝負欲，有了得失心之后才有了無窮無盡的悲喜。

下午輪到梁心芽組值日，她負責擦黑板，雖然她并不矮，奈何老師寫字的地方實在太高，她費力踮起腳還沒有夠到最上面的那行字，她稍微后退，打算跳起來擦，正在這時，身旁的視線被擋，一個身影猝不及防映入她的眼簾，帶著撲面而來的少年氣息。

蘇炑拿起講臺上另一塊黑板擦，輕而易舉地夠到了黑板最上方的那行字，輕緩而有力地將它擦拭干凈，只剩白白的粉筆灰掉落在空氣里，轉(zhuǎn)瞬不知消散去了哪里。梁心芽轉(zhuǎn)過頭看身邊的少年，他已比自己高出許多，纖瘦卻不單薄，側(cè)臉的線條流暢清晰，帶著優(yōu)美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干凈且?guī)е畈纳鷼猓盒难客蝗挥X得十分陌生。那瞬間，時間似乎忽地被凝固住，停滯不前，像馬路上疾行的汽車突然一個緊急剎車，立在那里，只留下車輪和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音，讓她整個人開始恍惚。記憶逆流而行，奔向往昔，腦海里是一張一張?zhí)S的剪影，撥開記憶的濃霧，熟悉的風景浮現(xiàn)出來，那時的蘇炑還是一個小小的，幾乎從不說話的男孩子，他個子最矮，也總是扎在人群里，待人冷淡疏離，身上冒著少得可憐的人間煙火氣，長著一雙黑亮有神的眼睛和很明顯的單眼皮。而如今，男孩兒長開了，眼尾甚至拉出了很淺的雙眼皮，整個人清秀了不少，臉部也顯出了立體的輪廓，她不再能拍拍他的腦袋或者平視他，而需要抬頭去看他，才能看清他日漸帥氣的眉眼。

“謝謝。”梁心芽的聲音很小，小到她覺得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無意識中她的表情和反應(yīng)客氣而疏遠。

“沒事兒。”蘇炑的語氣平穩(wěn)，仿佛絲毫沒有波動的一潭湖水，湖面映著白晃晃的陽光。

梁心芽看著他放下黑板擦，眼神并沒有朝這邊掃過來，而是徑直走下講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她遠遠看著他微微凸起的喉結(jié)，耳邊仿佛冒著咕咚咕咚的聲音。

蘇炑，和她之前映像里的那個小男孩兒，中間似乎隔了一條她觸手可及的時光的河，她伸手能摸到這些漫長而清晰的年月，但它們卻不知不覺地把蘇炑從一個小男孩變成一個大小伙子，沉淀出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成熟和淡漠。她不再能輕易地對他指手畫腳，讓他跟在身后，他仿佛已經(jīng)不像小時候，需要她偶爾的庇佑，時間像潮水一般覆上他們年華的沙灘，浸入，消退，他，已經(jīng)脫離出她的身后，很久很久了。

梁心芽的目光在蘇炑身上鎖了很久，陽光似乎一下子變得強硬，透過窗戶在人臉上留下灼熱的燙感，照得人睜不開眼睛。

下午課間時間，梁心芽抓著腦袋對著一道摩擦力和彈力做功的題苦苦思索了快二十分鐘。面對一道難題，她總要經(jīng)歷這樣的階段，從開始的雄心勃勃到后來的慌亂煩躁到最后的絕望難過，她垂死掙扎，筆尖在紙上胡亂地畫著一道又一道不規(guī)則線條，突然，她被低沉輕松的聲音打斷。

“把筆給我，我給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