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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權雖然不明白尋找尸骨有什么意義,卻迅速履行了自己服從命令的允諾。二人沿著原路折返,很快就看見了那一具已經被鬼魂吸干拋棄了的遺骸。
囑咐李天權做好警戒,練朱弦俯身在遺骸上一通摸索,很快摸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雕花木牌。
“這是什么?”他拿給李天權確認。
李天權道:“是未央塔的出入令牌。”
練朱弦點了點頭,立刻斫下木牌的一角,用磷火為灰燼。隨后,他又咬破指尖,將一點血液滴落在灰燼之上。
“未央城內五仙之屬,聽我號令,速速現身——”
話音剛落,只聽見四下里一陣窸窸窣窣。緊接著竟從四面八方爬出了成千上萬的蛇蟲鼠蟻,齊刷刷聚攏在了練朱弦的身旁。
李天權好一陣頭皮發麻,連退了好幾步讓到角落里。而練朱弦卻俯身蹲下,以輕不可聞的耳語聲與它們交談。
片刻之后,只見練朱弦揚了一揚手臂,他面前的那堆灰燼頓時像被風吹散一般朝著四下里亂舞,全都落在了那群蛇蟲鼠蟻的身上。
緊接著,就像來時那樣迅捷無聲,這群五仙隨扈又飛快地消散在了詭譎的夜色中。
練朱弦閉目傾聽,很快就有了明確的指示:“往那邊。”
說罷,他便腳步不停,一手提著熏球、一手持劍,領著李天權在鬼魂出沒的道路上快速前進。
二人在狹窄逼仄的巷道里迂回周旋,又拐過幾個大小彎道,面前頓時豁然開朗——居然真的又繞回到了大路上。
此時此刻,頭頂月近中天;而與之對照,在未央城的西北艮位方向,渾脫高聳的未央塔赫然聳立。
“塔里有光!”李天權歡喜道。
練朱弦當然也瞧見了——與城里的鬼火不同,未央塔內的燈火是明黃色的,這說明塔內極可能還留有等待援助的東仙源弟子。
進到塔里,一切就都弄清楚了。
他正準備繼續領著李天權往前走,卻冷不丁地聽見身后的廢屋里頭有扇破門“吱嘎”一聲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緊接著,有個病懨懨的聲音傳了過來:“練兄……小王爺……咳咳,是你們嗎?”
“這聲音好像是小師叔?!”
李天權立刻循聲望去,果然發現顧煙藍那張病病殃殃的臉在木門后頭半隱半現。
擔心他的身體狀況,二人急忙走了過去。只見廢屋之中堆滿了破破爛爛的棺木,而顧煙藍正倚在門口,身邊不知用什么材料畫了一圈驅鬼的法陣。
李天權向來都跟著燕英管顧煙藍叫“小師叔”。此刻看見顧煙藍癱坐在地上,他便想要上前將人扶起,卻被顧煙藍阻止了。
“你先別動我……”只見顧煙藍指了指自己勉強用棺材板固定住的右邊小腿:“剛才我一時不差,中了鬼魂的幻術,從高臺上跳了下去,折傷了腿。”
練朱弦左右觀察了一番四周圍的動靜,確認附近暫時沒有鬼魂出沒,才又回來關心顧煙藍:“未央城里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說實話,我也是稀里糊涂。”顧煙藍搖頭嘆息,“但是此事似乎與二師兄有關。因為今日午時,原本該是二師兄修煉出關的時辰。可是我從午時開始就再沒見過大師兄……我有點懷疑,是不是二師兄練功走火入魔,陰差陽錯之間,這才引發了今晚的群鬼異動。”
李天權皺眉尋思道:“無心師叔的確曾經走火入魔過一次,而且我聽說,有過一次之后,很容易就會重復發生。可無心師叔怎么會有那么大的能量……”
見顧煙藍面色青白,眉心緊皺,練朱弦俯身蹲到他面前:“我們五仙教略通醫術,不如我再幫你重新包扎一下?”
顧煙藍這才勉強給了他一個慘淡的微笑:“那就有勞練兄了。”
可他話音剛落,只聽門外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
練朱弦立刻伸手示意顧煙藍與李天權二人噤聲,三個人同時朝著虛掩的破門外望去。
嗚咽聲緩緩接近,破門外出現了一個面容青紫、衣衫襤褸的鬼魂,半邊身子披掛著淋漓的鮮血,一點點地從門外挪過。
在它身后,又陸陸續續地走過來三四個鬼魂,也全都是肢體殘缺,慘不忍睹。
練朱弦將手中的熏球放置在三人之間,香氣迅速將他們包裹起來。那群鬼魂因此并沒有覺察到他們的蹤影,很快就陸續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但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信號,說明此地不宜久留。
練朱弦不得不暫時放棄了為顧煙藍看腿的打算,提議先趕去未央塔再做其他打算。李天權倒也二話不說,直接上前就將顧煙藍扶起來背在了背上——不過從他的動作幅度來看,病怏怏的顧煙藍似乎也沒有多大的重量。
練朱弦重新為熏球里添滿了香料,待香氣充盈之后,三個人便離開破屋,繼續朝未央塔的方向前進。
不知是不是未央塔本身具有一定的驅鬼辟邪之力,越是朝它靠攏,鬼魂也變得稀少起來。大約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他們終于順利抵達了未央塔前的開闊廣場。
由于之前是站在遠處眺望,練朱弦只覺得未央塔古拙高聳;此刻到了近前,他這才意識到漆黑的塔身是多么龐大,甚至油然而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感。
此時此刻,塔前廣場上空空蕩蕩的。地上、風中全都飄滿了紙錢,卻連半個鬼影兒也看不見。
距離他們稍遠些的地面上倒臥著幾團黑影,像有人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地,應該是尸體。
練朱弦正試圖觀察得更加仔細一些,卻聽見李天權低低地發出了一聲驚嘆——原來是面朝他們這邊的塔身二層,有一扇窗戶突然被推開了,一個他并不認識的東仙源弟子朝著李天權招手。
“那是小六!塔里果然有人!”李天權激動起來,并且伸手為練朱弦指出了大門的方向,“咱們可以從那里進去!”
也許是因為他的動作幅度過大,趴在背上的顧煙藍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呼。李天權慌忙不迭地一邊道歉,一邊重新穩住身體,開始朝大門的方向趕去。
可是練朱弦卻并沒有跟上。
不同于李天權的深信不疑,閱歷更為豐富的他,已然覺察到了什么微妙的不對勁。
“等一等!”他似乎有話要說。
可是說時遲那時快,四下里突然陰風乍起,送來一大片高高低低的嗚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