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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安頓好了練朱弦之后,他便起身要到門外找個地方打坐。
可還沒走出幾步,就聽見身后床上的那個人翻了個身,似乎說起了夢話。
“鳳章君……鳳章君……小華,嗯……”
云蒼首座的腳步停頓下來,繼而轉身回到了床邊。
“我在。”
他坐在了床沿,伸手輕撫著練朱弦的長發,一下一下,無比溫柔。
——
第二天清早,將練朱弦喚醒的,是突然間響起的雄雞啼鳴。
那并不是一只雞的叫聲,而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無數只雞的大合唱。
上一刻還在夢里與鳳章君你儂我儂,下一個瞬間,練朱弦就頂著一頭睡炸了的蓬亂卷發,直挺挺地從床鋪上坐了起來。
這是什么地方?他花了好一陣子還是想不起來。
頭痛欲裂并不是原因,他已經勉強記起昨天夜里自己和鳳章君、燕英等人在未央城的酒樓里喝酒。然后自己像是喝醉了,倒在桌上,緊接著再醒過來就躺在了這張床上。
可這里到底又是什么地方?
此時此刻,練朱弦發現自己正置身于一間昏暗、古老,甚至有點陰沉的房間里。頭頂的房梁上懸掛著雪白的招魂幡,地面灑滿了大小不一的紙錢。墻角落里堆著幾個破落的紙人,全都面朝墻壁歪斜著,令人不寒而栗。
放眼望去,整間屋子里唯一有溫度的,或許就是蓋在他身上的那件月白色法袍。
知道鳳章君就在附近,練朱弦稍稍定了定神。他正想下床,就聽見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就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沒穿外袍的鳳章君,看上去依舊是清爽齊整的,只是額角微微有些汗意,應該是剛剛練完一套劍法回來。
練朱弦立刻向他詢問身在何處,得到的卻是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這里就是未央城。”
作者有話要說: 鳳章君:這是什么鬼愛情旅館?!
燕英:仙君說的沒錯,就是鬼愛情旅館啊!如果您加錢還可以提供驚嚇服務,讓你的對象主動投懷送抱,豈不是美滋滋?
鳳章君:你覺得阿蜒可能被鬼嚇到?
練朱弦:你是在夸我嗎?
第53章 仙源重生?
未央城,是座鬼城。
直到這一刻,練朱弦才算是真正相信并理解了這一點。
從陰冷破敗的廢宅里走出來,他發現外面的景象更是一片凄涼——
從格局上來看,這里的確是昨天夜里眾人喝酒聊天的酒肆,只不過沒有了燈火輝煌、美酒飄香,也沒有了人聲喧嘩。
朽爛的屋檐如烏云一般低低地塌下來,土墻上蔓延著青苔與泥漬。墻角插滿了香燭,厚積著新新舊舊的紙錢。
倒是昨夜的那一大叢猬實花依舊盛開著,落下滿地粉白花瓣。
花叢旁邊,昨晚的酒席似乎還沒撤走。然而走近一看,桌上的那些陳舊容器里頭,除了酒是真的酒之外,其余不是符紙就是石頭,枯草甚至昆蟲。
怪不得酒能喝,飯菜不能吃。
練朱弦越想越是心虛:“燕英那鬼東西竟然把我們丟在這里過了一夜?!”
趁他糾結的時候,鳳章君已經重新穿好外袍,臉上的微汗也收攝得毫無痕跡。
“洗漱洗漱,我們也該走了。”他提醒道,“一會兒還要再去西仙源看看。”
“知道了。”練朱弦點點頭,他已經看見一旁的樹下擺著一桶清水,應該是鳳章君剛才特意去提了來的。
默默地開心于鳳章君這些不動聲色的體貼,練朱弦迅速洗漱完畢,又將散亂的一頭長長卷發束起。
站在一旁樹下的鳳章君掃了他一眼,突然道:“你臉上的傷口沒了?”
練朱弦這才回想起昨天晚上被兀鷲抓傷過臉頰,順手摸了一摸,已經了無痕跡。
“沒什么。”他搖搖頭,“我的體質特殊,小傷很快就沒了,大傷也不礙事的。我們走吧。”
洗漱完畢,練朱弦跟隨鳳章君出了酒肆。回到大路上,只見道路兩側同樣是成片的破敗房屋,遍地紙錢。掛滿了招魂幡、鎮魂旗,歪斜著破爛的棺槨和灰甕。空氣中還彌漫著時濃時淡的檀香氣味。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見戰爭留下的生銹兵器和兵燹殘跡——看起來燕英提到的“未央城是前朝舊城”的說法倒是不假。
看著眼前遍地焦土,簡直難以想象僅僅幾個時辰之前,這里還是一片燈火不夜的熱鬧景象。
“……我好像有些明白‘無常’的意思了。”練朱弦輕聲感嘆道,“昨天晚上,這里還熱鬧得好像一片光明山、烈火場,誰知一夜過后,就都成了廢墟。”
“人生本就是火場。”鳳章君回答他,“三界無安,猶如火宅,熾然不息。”
正說著,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低低的誦念聲,伴隨著愈發濃重的檀香煙火氣息。二人抬頭遠眺,發現右前方正在騰起一陣黑煙。
“失火了?”練朱弦詫異。
“有法事。”鳳章君道。
有法事就意味著終于能夠看見活人——練朱弦懷著如釋重負的心情加快步伐,又走過幾座妨礙視野的破屋。然而眼前場面卻讓他險些驚咦出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