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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這一動怒,燕英自然不敢造次。他依舊回到商無庸身旁,像磨豆腐、打年糕似地粘著纏著,把一旁的李天權默默看得兩眼發直。
商無庸看起來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被可愛徒兒磨了兩下便也唯有嘆出一口氣:“……也罷,你也不是三歲小孩了。可我要是說了,你覺得難受的話,那天下可就沒有后悔藥了!”
燕英連連點頭表示責任自負,其他人也全都安靜下來,將目光投向商無庸。
只見那商無庸略作沉吟,果然語出驚人。
“無心說,那天他與我失散之后,追著一個妖怪跑進了柳泉城外的亂葬崗。妖怪一閃就找不到了,可是他卻聽見亂葬崗里有孩童的哭泣聲。”
因為中原時常會有將女嬰遺棄在亂葬崗或者水岸邊的陋習,無心擔憂嬰兒的安危便循聲找去,卻沒料到竟在一處半傾圮的墳堆里發現了一具新落葬的女尸。裸露在殘破的棺木之外,大半個身子已經被豺狼甚或別的野獸吃空了,唯獨余下一個碩大的肚子,鼓鼓囊囊。
而那嬰兒的哭聲,竟然就是從這肚子里傳出來的!
無心雖然詫異,但還是上前探索,旋即從女尸的腹腔里抱出了一個活著的男嬰——便是燕英。
商無庸僅用了寥寥數語便將真相道出,然而留給眾人的卻是一片長久的愕然。
震撼之后,首先發話的是練朱弦。
“恕我直言,這是在有些不合邏輯。”他實話實說,“母體若是不幸罹難,腹中胎兒既使足月也難以有生還可能。更不用說遺體還被野獸啃噬過……雖然殘忍,但是按照常理,腹中的胎兒應當更早為野獸所食……”
“別說了別說了,那孩子可是我啊!!”燕英抱著自己的胳膊,顯然生出了好一層寒栗。
“無心不可能說謊。”商無庸越過燕英看向練朱弦,“我們也認為這件事的確很邪祟蹊蹺,因此這許多年來,一直瞞著燕英。”
“好吧……現在我知道了。”
燕英“啪”地一掌打在了自己的腦門上,仿佛在責備著自己多余的好奇心。
作者有話要說: 燕英:原來我的身世這么生猛的嗎?!
商無庸:是你自己想聽的!
顧煙藍:師兄,你又兇阿英了。當著客人的面,這樣不好。
鳳章君:不知為何總覺得顧煙藍有點diss我……
練朱弦:diss你我其實挺放心的,你的粉絲都多的了。
第51章 道侶愛侶
細細梳理燕英的身世,果然存在著諸多疑點。可若是較真起來,卻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在座眾人都是仙門修士,很快就梳理出了一個較為合理的解釋——
最大的可能性,是女尸死亡之后不久,腹中胎兒也隨之死亡。但是燕英的魂魄突然闖入女尸腹中。此時胎兒尚未腐敗,整個過程其實也就是“借尸還魂”的極端版本。此時無心師叔恰好路過聽見了哭聲,便將燕英救起。
至于那個與燕英一模一樣的林子晴,肯定不存在“一母同胎”的可能性。雖說世上的確可能存在容貌相同的陌生人,但根據練朱弦的表述,林子晴與燕英之間就連胎記都一模一樣,那就幾乎只剩下一種可能性——他倆本是一體同心,卻因為某種機緣巧合而分裂成為兩個靈魂,繼而投向了不同的母胎。
這樣的情況的確極為罕見,即便是見多識廣的鳳章君也記不起幾例來。更進一步推斷,燕英與林子晴出生前的那幾年,柳泉城附近一定發生過什么非同尋常的怪事。
燕英聽了一圈眾人的分析,最后又將目光轉回到了李天權的身上:“那個、我如果沒記錯的話,柳泉城應該是你們法宗的總壇所在地吧?”
“你想說什么?”李天權讓他直截了當,“是不是懷疑這件事和法宗有關系?”
“你說法宗難道不可疑嗎?”燕英便直接提議道,“不如等我這幾天領了罰,咱們先去五仙教找了我那位好兄弟,然后再去柳泉城查查那法宗的檔案卷宗,說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我沒你那么閑。”
“不許去!”
李天權和商無庸異口同聲地阻止了燕英,顯然都把他當成了唯恐天下不亂的惹禍精。
見到他倆正顏厲色,燕英不敢堅持,卻又變了法子問道:“師父,那能不能讓我見見無心師叔,我想問問他亂葬崗的具體地點——這總可以吧?”
商無庸揉了揉眉心:“都說了無心這幾日在閉關,明日午時才能出來。你也知道他的脾氣不好,別去招惹他。”
燕英嘟囔道:“我都已經快大半年沒見過他了,他難道不想我?好歹我也算是他半個兒子啊!”
商無庸似是被自己這唯一的徒兒纏得頭痛,推說城中事務繁忙,起身與眾人告辭。臨行前還特意回頭叮囑顧煙藍,待會兒回去,無論多遲都來找他,有事相商。
說完,便匆匆下樓離去了。
——
等到商無庸的腳步聲遠去,小酒桌上的氣氛陡然冷卻下來。
有關于燕英身世的話題似乎討論不出什么結果;而考慮到顧煙藍在場,西仙源的那些事也不方便提及。燕英又在忙著給眾人倒酒,多喝了兩杯的練朱弦,勉勉強強地想起了一個話題。
他看向顧煙藍:“方才聽顧兄與城主以師兄弟相稱,莫非商城主也曾是碧云居的弟子?”
顧煙藍點頭道:“商師兄曾經是掌門首徒,碧云居的大弟子。如果當年他沒有離開碧云居,那么葉掌門飛升之后,下一任門主之位非他莫屬。”
燕英卻插話道:“可是你要讓師父重新選擇一千次、一萬次,他也還是會離開碧云居啊。門主之位什么的,哪里有道侶來得重要!”
“……道侶?”練朱弦敏感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雖然南詔的語境里并沒有與之完全對應的詞語;但在中原,“道侶”一詞卻仿佛有著極為狹隘的定義。
道侶者,必定同為修道之人,必定行雙修之事。若為男女,則互稱夫妻;唯獨雙方為同性者,才互稱道侶。
這也就是說,商無庸不僅有一位同修伴侶,而且這位伴侶還是個男性。剛才席間聽商無庸不斷地提起那個叫無心的師弟,莫非……
就在練朱弦糾結著該不該問、冒不冒犯的時候,倒是顧煙藍一手撐著頭,低低地笑了一聲:“那自是比不上的。畢竟二位師兄的故事,也算是中原修真界當年廣為流傳的一段佳話了。”
既是“廣為流傳的佳話”,那么此刻說給異鄉來的朋友聽一聽,仿佛也沒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