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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fā)現(xiàn)練朱弦醒了，燕英立刻向他發(fā)來了問候：“睡得怎么樣？醒了的話，那咱們馬上就出發(fā)？”

“出發(fā)……”練朱弦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出發(fā)去哪兒？”

“去未央城啊，好玩的地方！”

燕英顯然是有意要賣關(guān)子，并沒有詳細解釋。他只說未央城是東仙源管轄之下的一座城市，城里頭沒有宵禁，天天夜里燈火輝煌，瓦舍勾欄歌舞達旦，可謂是中原修真世界里的“第一快活鄉(xiāng)”。但凡是來到東仙源做客的，就沒有一人不會想要去那里看看。

他這邊舌燦蓮花、形容得繪聲繪色，倒讓練朱弦陡然想起了另外一樁心事。

前不久香窺的時候，他曾經(jīng)見過曾善與懷遠出現(xiàn)在南詔王城的夜市里，打那時起，他就幻想著也能夠與鳳章君真正逛上一回夜市。卻沒想到，這個愿望這么快就能夠?qū)崿F(xiàn)了。

機不可失，練朱弦便不再多問，立刻痛快地答應(yīng)了下來。

——

重新裝束停當(dāng)，練朱弦與鳳章君二人便跟隨燕英與李天權(quán)一路出了小島，依舊回到了白日里他們御劍降落的那條突堤上。向守衛(wèi)師兄稟名去向之后，四人依舊御劍而起，卻是朝著西南方向而去。

今夜已經(jīng)接近滿月，他們借著明亮如水的月色翻過兩座漆黑的大山，只見前方視線豁然開朗，竟是一大片隱匿在群山合圍之間的廣闊平原。

而就在這一片黑黢黢的平原之上，赫然可以看見一座四四方方的城池。燈火輝煌的，如同灑落在黑色絲絨上的一把珍珠，又好像是天上的星辰倒影在了人間。

不遠處傳來了燕英興奮的叫喊聲：“那里便是未央城了！！”

覺察到鳳章君開始御劍降低高度，練朱弦忍不住問他：“你以前來過這里？”

“來過。”鳳章君的聲音，是緊貼著練朱弦的后背傳過來的，溫暖而又酥麻。

練朱弦定了定神，又問：“這城里頭究竟有什么奧妙？”

可是鳳章君居然也賣關(guān)子，甚至答非所問起來：“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說話間，一行四人已經(jīng)在未央城外降落。

只見面前的城墻高聳，城門口立著兩架巨大的燈輪，將方面數(shù)十丈之內(nèi)，照得一片燈火通明。燈輪之下，立著左右各四名東仙源弟子，此刻看見了鳳章君等人，也立刻抱拳施禮。

燕英向諸位師兄弟稟名了來意，倒是順利地獲準(zhǔn)通行。只不過在入城之前，他們必須佩戴上一種看似由干花制成的香囊。并約定，在城內(nèi)不得使用任何程度的術(shù)法以及武器。

練朱弦接過香囊，在鼻子邊上嗅了嗅，雖然有一股極其淺淡的清香，但若是當(dāng)做香囊，又未免太過淺淡。

對此，燕英倒是解釋了，香囊之中的植物能夠掩蓋人身上的氣息，是城中所有人必備之物。

練朱弦立刻反應(yīng)過來，既然他這么說了，那這座城里面的居民，恐怕就不應(yīng)該是什么普通人了。

——

眾人佩好香囊，便開始穿過城門甬道朝城中走去。

練朱弦到過的中原城市數(shù)量有限，可即便如此，此時他也能夠看出這座不夜城的城門有太多的與眾不同之處。

高大的城墻全都是用帶著朱砂礦脈的巨巖堆砌而成，赤紅色的脈絡(luò)在墻體之上游走，仿若人體的血脈。也與那些雕刻在墻上的赤紅色符文互相輝映。

城門甬道的長度起碼是普通城門的三倍，貼墻擺放著不少類似機關(guān)懸索的鐵器。沿著鎖鏈往上看，可以發(fā)現(xiàn)頭頂上方高懸著前后七道巨大鐵閘，如同倒懸著一排排尖銳長矛，其作用不言自明。

行走在如此兇險的威脅之下，練朱弦自問無法做到從容自如。他加快了腳步，甚至是趕在了燕英與李天權(quán)的前面穿過了甬道。

方才御劍從天上鳥瞰時，練朱弦已經(jīng)通過觀察燈燭的排布而對未央城內(nèi)的格局有了大致了解。入得城門便是主干道，足有四駕馬車并行的寬度，地面鋪著細密的白沙，道路兩旁挖有明渠、種著垂柳，看上去倒也算是富庶之鄉(xiāng)。

大焱城鎮(zhèn)大多施行里坊制度，城內(nèi)整齊排布著用高墻圍住的大小坊市，夜間宵禁坊門緊閉，不允許商戶經(jīng)營、百姓通行。

然而眼前這座未央城卻大大地與眾不同——這里不僅沒有里坊高墻，放眼望去，全都是高低錯落、鱗次櫛比的樓閣屋宇。家家戶戶懸燈結(jié)彩，街頭巷陌火樹銀花。數(shù)千盞的燈籠、數(shù)萬計的燭火交相輝映，照出了一座光明山、一片火海場，美得驚心動魄。

“怎么樣？”

燕英得意地望向面露驚詫之色的練朱弦，“是不是比從天上看起來更了不起了？”

“……很美。”練朱弦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形容，唯有默默點頭。

待到練朱弦習(xí)慣了眼前的壯景，一行四人便開始沿著主道往北邊前進。不一會兒就融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這未央城中的居民，高矮胖瘦、妍媸美丑，倒也看不出與尋常人有什么兩樣。他們或三五成群玩樂游賞，或倚門吆喝攬客，總之都是各有各的忙碌或者樂趣。

燕英顯然是城里的熟客，領(lǐng)著他們熟練地在人海之中穿梭。指著那些五光十色、千奇百怪的招牌、幌子介紹各家店鋪的主營與特色。練朱弦仔細聽了一陣子，發(fā)覺這里從綢緞布莊、藥店，到車馬坊、胭脂水粉鋪子一應(yīng)俱全，出售的貨品似乎也與外面的并無什么區(qū)別。

約莫沿著往前走了一二百步，面前小風(fēng)一吹，突然飄來了一陣撲鼻的肉香。

燕英一邊說著自己知道香味在哪邊，一邊領(lǐng)著眾人拐了一個彎。果然，前方這條小街的兩旁竟全都是形形色色的食肆。

練朱弦粗略地觀察了一番，從胡人的饆饠餅店到北邊的羊雜羊湯，再到江南的米糕米酒，居然各種都有。他本來就不刻意忌口，眼下諸多美食當(dāng)前，自然有些心動。

“美人兄弟，想吃嗎？”燕英顯然看出了他眼底的渴望，故意促狹道，“城里不能用大焱的貨幣，不過你可以求求我呀。”

“……”見他如此嘚瑟，練朱弦直覺有些問題，因此并不搭話。

倒是李天權(quán)又懟了他一下：“捉弄人好玩嗎？”

“好玩啊。”燕英咧嘴一笑，露出兩顆白森森的小虎牙——練朱弦算是發(fā)現(xiàn)了，燕英是虎牙，而阿晴是兔牙，這應(yīng)該算是他倆之間唯一的細微區(qū)別。

笑過之后，燕英才開始解釋，未央城里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矩：城里的酒能喝；但城里的食物卻只能看、能聞，能摸，卻不能入口食用。要想來城里找樂子，須得自備食品。

說著，他還故意拍了拍腰上的小布包，想必里面裝得應(yīng)該都是食物。

練朱弦剛心想這小子恐怕又要拿吃的東西做什么名堂，卻看見身旁的鳳章君也從乾坤囊里取出了一個與他的氣質(zhì)極為不相稱的油紙包——正是早些時候他們從酒坊那邊買回來的溫泉酒糟雞。

“……”

練朱弦心里覺得有點好笑，但還是伸手把雞接了過來，順便給了燕英一個挑釁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