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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水珠大多已經(jīng)被鳳章君的法袍吸收干凈,他便拿過來擦拭頭發(fā),一邊擦一邊混亂地回想著這兩天來發(fā)生的各種事情。
好在沒過多久,疲勞和困倦就善解人意地降臨了,攜手將他拽進了毫無苦惱煩擾的黑甜夢境之中。
——
第二天,練朱弦起得比昨天稍晚一些,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jīng)錯過了外頭院子里鳳章君舞劍的聲音。
晨光穿過半透明的窗戶紙,柔和地將室內(nèi)照亮,也照出了練朱弦此時此刻白花花的身體——他自己也并不想要這樣,可昨晚逃進內(nèi)室的時候身上除了一件鳳章君的外袍,就是精赤條條的,總不能裹著外袍躺進被褥里罷。
不過比起眼前的現(xiàn)狀,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問題了——如今真正的問題是,今天出門穿什么?是繼續(xù)把鳳章君的外袍裹一裹,還是去撿回那堆被翠微山的精怪們“加工”過的破布條?
幸好這兩個他都不用選擇,因為鳳章君已經(jīng)為他準備好了一個新的答案。
床邊的月牙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漆盤,盤里整整齊齊地擺放了從中衣到外袍的一整套衣飾,也包括了發(fā)冠與鞋襪。俱是標準的中原服飾,用料考究,花色、裝飾也頗為華貴,就連練朱弦都能一眼看出絕非凡品。
這衣服是從哪里變出來的?
練朱弦心里雖然打著鼓,但老實說這套衣服已經(jīng)遠遠超過了他的心理預期——在他最壞的打算里,自己甚至可能被迫換上云蒼法袍,畢竟那才是云蒼峰上最容易找到的衣裝。
如此看來,鳳章君倒是不動聲色地考慮過了他本人的情緒。
練朱弦心里正有些暖意,就聽見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來者正是鳳章君,繞過落地屏風走進了內(nèi)室里。
他看著依舊縮在床上的練朱弦,皺了皺眉頭似有催促之意:“怎么還不更衣。”
練朱弦反問他:“這是哪里來的衣服?”
鳳章君道:“是我的。百多年前的舊物,只穿用過一兩次,此后便收入常春櫥內(nèi),幾乎算是全新。”
怎么云蒼還能有穿著世俗衣物、尤其是如此華服的機會?
練朱弦剛剛想問,猛然間又反應過來——百多年之前,指的應該是鳳章君十幾二十歲那段時間,他尚且不是什么名滿天下的正道仙君,而是當時的大焱天子膝下倍受寵愛的小皇子、寧王李重華。
所以這一套穿戴可是中原皇子級別的華裳了。
一想到自己即將換上鳳章君的私人衣物,練朱弦的小心思不免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他趕緊換個話題壓抑住:“所以,當年你的確是回過一段時間的宮廷?”
“短短幾年而已。”鳳章君難得沒有回避,“父皇駕崩后,那座宮殿和里面的一切,就再與我無關(guān)。”
見他仿佛愿意交流,練朱弦忍不住趁勢追問:“……所以,當年你跟著掌門師兄回到柳泉之后,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豈料鳳章君又不答話了,只將漆盤上的衣服丟到床上。
“換好,洗漱出發(fā)。”
說完這句話,他就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練朱弦:我仿佛洗了一個假澡……
鳳章君:可我卻享受了真福利。
第30章 食色性也
鳳章君出門之后,練朱弦開始努力地研究起這套華貴的行頭來。
五仙教地屬南詔,日常服飾自然也是南詔樣式,有著自成一套的穿戴方法。金銀首飾雖然繁復,可掌握了要領(lǐng)也不麻煩。
倒是眼下這套中原華服,雖說練朱弦覺得外觀并不復雜,可真正要一樣樣正確穿戴起來,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沒有專人的指點,他唯有依靠自己的想象做出挑戰(zhàn):這件穿在那件里面、繩扣從這邊系到那邊、中衣套在下裳外,然后這是暗袋……
仿佛不計其數(shù)的繩帶鎖扣,交織成了一張迷宮地圖。剛開始練朱弦還試圖弄懂其中原理,可很快就決定放棄,轉(zhuǎn)而自我安慰:只需要保持表面上的正常就行。
即便如此,他還是花去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才勉強將所有的東西全都套到了身上,然后換上擺在床邊的云靴,毫無底氣地走了出去。
剛出了月亮門,他就看見鳳章君坐在正堂內(nèi)的蒲團上打坐,聽見腳步聲之后徐徐睜眼朝他這邊看過來。
練朱弦在心里往后縮了一縮,那種感覺實在有點像是被先生檢查功課。
也許是覺得白費口舌,鳳章君倒沒有評價什么,而是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直接動手調(diào)整。
腰帶被重新除下,外袍也解開了,中衣的下擺被塞進了下裳里面。接著將左襟壓住右襟、系好綁帶,然后套回外袍、扣上腰帶并調(diào)整到正確方向。
不止于此,就連練朱弦胡亂扣在腦袋上的發(fā)冠也被拆了下來,滿頭烏發(fā)被簡單地挽了一個中原男子常見的發(fā)髻。
如此這般,鳳章君全程一語不發(fā),動作卻熟練準確,就連替練朱弦束發(fā)都毫不含糊。
聯(lián)系到忘塵居里看不見半個仆從,想必鳳章君日常的儀容服飾都是親力親為,倒是沒有半點天潢貴胄的嬌縱之氣。
話又說回來了,當年的小華雖然貴為皇子,卻也意外地懂得照顧別人。也不知道這位小寧王的童年究竟是個什么樣子。
練朱弦這邊正出著神,鳳章君已經(jīng)將他擺弄完畢,依舊是不做任何評價,只又催促他快去洗漱。
不過一忽兒工夫,兩個人便收拾停當,離開忘塵居,往昨日進出的懸崖方向而去。
眼下已近巳時,云蒼峰上正是熱鬧忙碌。于是便有不少弟子瞧見鳳章君的身旁多出了一位耀眼的人物。
只見那人身上一襲雪色圓領(lǐng)箭袖袍,上下散落著數(shù)朵金葉湖藍色大團花;腰系石榴紅色絲絳,玉板珍珠為飾;頂束嵌寶金螭冠,兩側(cè)垂下流蘇,充耳琇瑩。
然而即便是如此華服,也無法蓋過那人的絕色容顏——這是一種無關(guān)乎男女性別的殊色。既艷若桃李,卻又自成一段凜然的風骨,叫人心生愛慕又不敢斗膽冒犯。
但凡是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人,除了恭恭敬敬地向鳳章君問安之外,也總免不了偷偷地朝這位貴公子般的人物身上多看上幾眼。
第一眼往往驚艷,第二眼仍在贊嘆,第三眼卻陡然發(fā)現(xiàn)此人竟是那南詔毒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