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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君,珍重。”
沒有更多的言語,他抬起手來輕輕一揮。那姿勢,與其說是道別,更不如說是揮斷了什么看不見的羈絆。
隨后,他便再不回頭,步入桃花障中。
說來竟也奇怪——只見他分明只走出了兩三步,兩旁的花影重重,竟已將他的輪廓遮掩了大半。
“義父!別走!!”
人群中間突然沖出一個約莫七八歲光景的男童,一邊放聲大哭著,一邊不管不顧地朝著桃花林里追去。
眾人一陣驚呼,尚且來不及反應,倒是諾索瑪迅速地轉身折返,勉強在桃林邊緣一把將那孩子給按住了。
“……義父!!”
那膚色黝黑的孩子哭得成了淚人,“孩兒不要義父走,義兒要永遠跟義父在一起!”
諾索瑪替孩子擦拭眼淚,一邊笑著摸他的臉頰:“不是說好了的嗎?你不哭不鬧,義父才準許你上山來的。男子漢大丈夫,怎么可以說話不算話。”
“可是孩兒實在忍不住。”那孩子不停抽噎。
諾索瑪將他摟進懷里,輕輕拍撫:“玄桐,你還小,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義父的路不是你的路,你長大了,自然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這孩子……居然是掌門師兄?”今昔對比,練朱弦不禁愕然。
眼面前,諾索瑪又與幼年的玄桐低語了幾句,便牽著他的手要將他帶回人群。恰巧近處只有曾善一名女子,諾索瑪便將玄桐帶到了她面前。
“麻煩你,幫忙看好這孩子。”諾索瑪向她點頭致謝,“你從中原來,日后教中與中原相關的事情,也要煩勞你多多關心了。”
“……是。”
曾善一手攬住孩子抱在懷里安撫,一邊也微紅了眼圈,用力點頭,嘴唇微微顫抖。
小玄桐還在抽抽噎噎地哭泣著,而諾索瑪不舍的目光已經從他身上離去,轉向了更遠些的地方。
那里分明空無一人,只有白雪皚皚,可是諾索瑪卻仿佛看見了什么人,流露出了極為溫柔繾綣、卻又無奈哀傷的眼神。
可他并沒有因為那看不見的送別者而停留,立刻又轉過身去,重新邁向那一片滾滾紅塵似的桃花障。
四下里寂靜無聲,無數不舍的目光都被諾索瑪拋在了身后。可當他的身影再度被重重桃花所掩映時,卻從不知何處飄來了一陣低沉的歌吟。
“雄雉于飛,泄泄其羽。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雪山上忽然刮起了一陣大風,將那松軟的細雪與桃花瓣吹得漫天翻飛。
待到風停之時,桃花與冰雪一切依舊,眾人臉上淚痕未干。
唯有那諾索瑪,卻已不知去向了。
——
諾索瑪已經離去。余下眾人,即便有千般不舍,便也只能悵然而歸。
全情投入的練朱弦,此刻心里像是堵著一團亂麻,忍不住向鳳章君問道:“如果有一天輪到你了,你會怎么做。”
鳳章君竟干脆地搖頭:“不會,我沒這種打算。”
這倒令練朱弦吃了一驚:“你、云蒼首座,居然不想成仙?”
“很奇怪?”鳳章君反過來審視著他:“首座卻又如何,即便是云蒼之主,選擇壽終正寢之人也不在少數。歸根到底,自己的生死還是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中。”
練朱弦倒也同意他的看法,只是同意之余,卻又隱隱地滋生出了一股微妙的妒意。
“也對。顯赫如同云蒼,根本不必犧牲個人的選擇來給整個門派貼金。難怪別人說,修真之人這輩子要投兩次胎,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入門。入了云蒼派,天生就要比別人幸運幾分。”
鳳章君顯然聽得出他話語之中的尖牙利齒,也不正面反駁,只問他:“你覺得曾善也很幸運?”
“……”練朱弦看了看牽著小玄桐的曾善,不說話了。
場景暫時還沒起變化,兩個人便跟著隊伍往山下走。練朱弦仿佛還沉浸在情緒之中,悶悶不樂。
倒是鳳章君首先開了口:“莫非,你也想要成仙?”
練朱弦腳步微滯,目光倒十分坦誠:“但凡修真之人,又有哪個會不去想這件事。”
鳳章君又問:“即便今日見過諾索瑪之事,你也仍然不變?”
“變與不變,又豈是我說了就算的。”練朱弦嗤笑起來,可眼底里卻并沒有一絲笑意:“如果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的額前也有了金印。也許我也會和諾索瑪做出一樣的選擇。”
這下輪到鳳章君的腳步凝滯起來。
“……會有其他辦法的。”
他竟難得溫和地說道,“你不必做出任何違心的決定。”
————
雪山的景色終于蕩漾起來了。如同日暮西斜,光線逐漸暗淡,并且蒙上了一層昏黃——是燈燭的亮光。
場景轉換到了的太和城內的醉仙樓,依舊是二樓的廂房里,彌漫著一陣淡淡酒香。
飲酒的人是曾善,她面色酡紅,可看起來依舊悶悶不樂。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方桌對面的懷遠,一直在滔滔不絕地交代著從云蒼峰上傳過來的消息。
正如之前預料的那樣,諾索瑪的登仙讓五仙教重新進入了中原修真界的視野。短短幾日來,已有不少門派派遣使者前往五仙谷示好。云蒼自然也不甘心讓他人專美于前,據說近日也將會有所行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