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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
接下來的一幕,發生在云蒼峰上某座偏僻的宮觀之內。
這是一處狹小的天井,擺著許多大盆栽種的山茶。花枝掩映的角落,懷遠孤零零地躲在那里。
他還是在擺弄著木頭,原本杯口粗細的圓木已經雕出了纖細的長柄,但最為關鍵的繁復花飾卻僅僅初見雛形。
正當他全神貫注時,一道人影急匆匆地穿過檐廊向他走來。
“懷遠!!”
喝問聲從天而降。懷遠嚇得一個哆嗦,刻刀從木頭表面滑過,最終在掌心里拖出一道血色。
他渾然不覺受了傷,只顧著回頭,果然對上了曾善慍怒的眼神。
“你小子還躲在這里干什么?不知道什么時辰了嗎?!”
“……”
懷遠偷偷看了一眼庭院中央的日晷——陰天,沒有影子。
見他驚恐,曾善也無意于火上澆油,伸手為他指了一個方向。
“今天輪到你守爐,時辰要到了,快點去,否則師父又要怪我沒看好你了!”
“守爐?”旁觀的練朱弦咀嚼著這個不熟悉的字眼。
“指的應該是鼎爐殿內的歸真爐。”鳳章君為他做出解答,“外出的云蒼弟子們,會將那些作祟的鬼怪妖魔捉拿回來,丟入爐內熔融淬煉,經過多道凈化工序,便可以獲得增補修為的歸真丹。”
制作歸真丹的工序復雜,但最重要的一步還是鼎爐練丹。一般情況之下,每次從填爐至出爐,都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期間隨時有人留在鼎爐殿內值守。
今天,恰好輪到懷遠守爐。
少年腳步匆匆,穿過了幾進宮觀,終于來到鼎爐殿。
這是一座遺世獨立的古樸大殿,四周圍被高聳的巖墻所包圍。墻上刻滿了古老符咒,禁絕一切活物死物出入,就連守衛也只在墻外巡邏。
石墻之內的庭院寸草不生,地面溝壑縱橫,用朱砂填出法陣圖案。甚至宮殿的檐上還垂著用巨幅瓔珞符紙書寫的符咒,緊緊鎖住整座云蒼峰上最為兇險的寶物。
“若是換做現實里,外教之人是絕不允許進入鼎爐殿的。”鳳章君實事求是道。
練朱弦反問:“那需要我現在回避么?”
正說著,懷遠已經整備完畢,入了鼎爐殿。
得益于特殊的建筑法式,整座鼎爐殿內沒有半根立柱,自然看起來通透寬敞。大殿中央,立著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銅爐,通體鎏金,雕刻著復雜的咒文與裝飾,看上去神秘而又華麗。往上看,爐鼎天花板上還垂掛著幾十條碗口粗細的鉸鏈,用以開啟沉重異常的爐蓋。
懷遠的等級尚低,參與不了填爐開爐這種大事。他所要做的,只是在接下去的六個時辰里,每隔一個時辰就查看爐膛內部的情況,并及時更換爐口等處貼著的符咒。
簡單地交代了一些情況之后,前一班負責守爐的少年離開了,順便還帶走了一疊書籍。六個時辰太過枯燥漫長,在無需查看的時候,少年們也被允許去做一些無關要緊的小事。
比如懷遠就帶來了他的刻刀與木頭。
不過現在還沒到休息的時候。懷遠將東西丟在一邊,首先去觀察爐膛內的狀況——這項工作需要他爬上一架鐵梯,然后打開爐身上的一處觀察孔。孔洞中間鑲嵌著一層金絲咒言網,所以不用擔心爐內的東西會乘機逃逸出來。
反正這里是香窺世界,練朱弦也不問鳳章君允不允許,只憑著滿腔的好奇心跟著懷遠上了鐵梯。
但他很快就懊悔了。
很難用語言來形容爐膛里的究竟是什么東西——像是融熔狀態的鐵水,隨著三昧真火的熱力上下翻涌。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鐵水是“活著的”。
練朱弦發誓自己看見了不止一張人臉,它們在滾燙的爐液里載沉載浮,做出各種猙獰扭曲的可怕表情。
離開爐的日子還早,被投進鼎爐里的鬼怪們大多還有生機。它們有的正哭喊慘叫,但更多發出的則是詛咒謾罵的嘶吼。
融融火光映紅了懷遠的臉龐,然而他的表情卻冰冷異常——無論是面對其他少年時的膽小怯懦,還是面對曾善時的軟弱無助,全都一干二凈地消失了,回歸于白紙一張。
“他知道沒必要在毫無價值的人面前做偽裝。”
鳳章君的聲音突然貼著耳邊傳過來。
練朱弦嚇了一跳,本能就要閃躲,卻又猛然間發覺自己是站狹窄的鐵梯上,一個趔趄就要往下摔。所幸鳳章君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他的細腰。
作者有話要說:
懷遠在云蒼的生活軌跡有不少地方與鳳章君類似。當然鳳章君地位高、天資好,所以小小年紀就能夠參與規格更高的煉丹過程。通過這次香窺,練朱弦和鳳章君也能稍微了解一下彼此空缺了的百年生活~~
從這個副本開始,貫穿全書的陰謀和統一主題逐漸浮出水面啦!
第18章 黑燈瞎火
小小驚險過后,兩個人勉強在鐵梯上站定。并肩疊踵、四目相對。鳳章君怎么想的暫且不知,不過練朱弦已經耳尖微紅。
“那個…”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明,“其實你不必來幫我的。因為這里是香窺幻境。如果需要,你我都可以御空懸浮。”
說著,他便松開手,往鐵梯之外輕輕一躍。果然輕盈地在半空之中停留了一陣才落回地面。
“剛才我只不過是忘了自己身在幻境,因此作出了本能反應。”
聽完他的解釋,鳳章君不作評判,卻提了一個“尖銳”問題:“那你還怕騎鶴飛行?”
“誰會沒事飛到那么高的地方!”
練朱弦脫口為自己辯解,說完了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御空飛行時的“丑態”早就被鳳章君看得清楚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