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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朱弦覺得不可思議,出于好奇也試著翻閱起來。不過天色畢竟已晚,沒翻幾頁他就打起了哈欠,第一章還沒看完便沉沉昏睡過去。
羅漢榻很硬,也沒有合適的鋪蓋。練朱弦知道,這肯定不是一個舒服的夜晚。
可他卻沒料到,自己會在這個不舒服的夜晚,回想起那段更不舒服的往事。
云蒼山中的后半夜,氣溫斷崖下跌。盡管門窗緊閉,可陣陣寒意依舊混在霧氣里,鉆進房間。
練朱弦并沒有醒來,他裹著外袍在羅漢床上翻了個身,整個人突然往下一沉。
堅硬的床板消失了。倏忽間,他被四面八方涌來的冰涼液體所吞沒。
記憶與夢境發(fā)生了混淆,他本能地掙扎起來,可是寒冷卻無孔不入,迅速奪走了他的體溫。
練朱弦無法控制地顫抖著,他覺得身體正在朝著深淵不斷下沉。無比真實的窒息感迫使他大口喘息,卻始終無法緩解痛苦。
就在這時,一條帶著淡淡百和香氣的錦被落在了他的身上。
寒冷被阻擋在外,溫暖熨帖而來。
追逐著舒適的溫度,練朱弦伸手去拽肩上的被子,卻摸到了另一只手。
觸碰僅僅只在一瞬之間,那只手又迅速地撤走,而練朱弦也沉沉昏睡過去。
此后,一宿無夢。
第二天清早、未過卯時練朱弦就醒了。剛睜眼便感覺身上有些異樣。
蓋著的外袍被收到了靠椅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床水色錦被,用銀線繡著蒼松仙鶴。
練朱弦很快確定這就是鳳章君床上的被子,而將它蓋到自己身上的,也只可能是被子的主人。
心旌微搖之際,練朱弦聽見窗外有衣物颯颯摩挲聲。他將窗戶推開一道縫隙,恰好可以望見池畔空地。
在那里,一道高大背影長身鶴立,手中的鳳闕劍在旭日下反射著熠熠光華。
早起的鳳章君正練著一套行劍。練朱弦對于中原武學無甚研究,但還是能夠看出這一套劍舞得行云流水,再聯(lián)想到昨晚鳳章君一劍剁下尸鬼頭顱,可見他的武學造詣應該也是非凡。
如今不少修真者沉溺于術(shù)法修行,卻忽略了武學素養(yǎng),以至體格虛弱,反倒被龐大的法力壓垮,輕則精神渙散,重則走火入魔——看來鳳章君應當是沒這種擔憂。
不忍打攪對方練功,練朱弦就倚在窗欞上暗自遠觀,直到鳳章君收起劍勢,回頭朝這邊看過來。
兩個人對上了眼神。
鳳章君首先發(fā)問:“醒了?”
“嗯。”想起被子的事,練朱弦不希望鳳章君誤會自己是在嫌棄他的寢具,于是額外附上一句感謝:“昨夜有勞仙君了。”
鳳章君收劍入鞘,沒有回應,反倒問了一句毫無關(guān)系的話:“用膳?”
練朱弦搖頭表示無需早膳,鳳章君便示意他洗漱收拾,準備動身前往南詔。
小半時辰過后,收拾停當?shù)木氈煜腋S鳳章君離開小院,來至崖邊。
只見鳳章君伸手比出一個敕令,鳳闕出鞘,劃出一圈寒芒,飛至崖邊半空之中。
鳳章君信步踏上劍身,回頭等待練朱弦。
練朱弦看看那細長的鳳闕劍,再看看腳底的云海深崖,難得老實地搖了搖頭。
“有沒有更加…平穩(wěn)些的辦法?”
鳳章君并未多說,又從乾坤囊中取出瓔珞符紙,兩三下折成紙鶴模樣,向半空拋出。
金光閃過,紙鶴竟然化形成為一羽比人還高大的肥碩仙鶴。
“如何?”
“…行吧。”
練朱弦咬一咬牙,跨上肥鶴。
誰知才剛坐定,那仙鶴突然仰脖長嘯,一飛沖天!
練朱弦修行百多年,卻還是頭一遭在天際翱翔。他只覺得身體時輕時重,頭腦陣陣暈眩,心臟突突狂跳,渾身肌肉都緊繃到了酸脹,無比難受。
如此窘境之下,他也顧不得顏面,只緊閉著眼睛,死死摟住仙鶴脖頸。
大約過了一炷香,仙鶴飛得平穩(wěn)些了,練朱弦這才勉強睜開眼睛。
眼前竟是一片雪白!
茫茫云海近在咫尺,仿佛唾手可得。大片云朵相互挨擠、堆疊,雪白綿軟、厚實緊密,仿佛可供人踩踏站立。
練朱弦看得入迷,不禁淡忘了恐懼,甚至還想伸手摸摸那絲綿般的浮云。
突然一陣橫風襲來,云海被吹出個大窟窿,露出下方崚嶒的山巒和盆景似的樹木河流。
練朱弦這才想起自己是高懸在百丈半空。他瞬間暈眩,一個發(fā)軟,險些從仙鶴背上翻滾下去。
所幸有人及時將他扶穩(wěn)。
“小心。”一路沉默的鳳章君終于有了點兒存在感。
“……”<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