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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眼前一黑:孩子們怕是在肚子里呆不住,要提早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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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孩子的整個過程兵荒馬亂,可一切都帶著昏黃的色調,恍如在夢中。以至于秋娘在生完孩子后很久,面對著身邊那兩團圓乎乎的玩意兒,都十分懷疑:這兩像極了小老鼠的玩意兒就是自個兒生的?
一群人圍著孩子們,便是張博興都大著膽子戳了戳左邊小姑娘范圓的臉,“喲,這姑娘怎么是個塌鼻子?”
“瞎說,她鼻子可高!”金寶否認道:“你看看,跟我大姐一樣,像我家的閨女,漂亮!將來就是個天仙!”
“這你都能看出來?”張博興甚是懷疑。
“那是自然!”銅寶順口接過來,“我都能看出來!”他又看了看右邊嘟著嘴的小男孩飯團,“你瞧,我這外甥就像我姐夫,眼睛水汪汪的,長大能騙小姑娘……”
這評價……張博興看了眼有些消沉的范長安:嗯,十分客觀。
“還是我姐有福氣,一個肚子兩個寶,龍鳳呈祥,有子有女,可不是湊成了一個‘好’!”金寶又道,回了頭,見長安呆呆坐在秋娘的身邊,張博興擠了擠眉眼,眾人悄悄地散開了。
等眾人走后,長安從頭到尾也不看那兩奶娃一眼,只巴巴地牽過秋娘的手握在手里,垂著頭默默無語。
秋娘原本十分疲憊,此刻見他胡子拉碴,身上仍舊穿著當日他們逃亡時穿的那套,身上隱約還透著股酸腐的味道,也不曉得已經坐在這兒多久了。
秋娘抽了抽鼻子,低聲道:“長安,怎么了……”
長安不說話。
“你怎么了?我生了兩孩子,你不高興?”
長安搖了搖頭。
“你到底怎么了?”秋娘臉一放,“你多久沒睡了?長安,你再不說話,我可不理你了。”
秋娘真是累了,可莫名的心慌讓她用盡了力氣抬起長安的臉,方才長安落在他手背上的淚燙得她生疼,待她看清長安的臉,她更是鼻尖一酸,長安抓住她的手,啞著聲道:“秋娘,是長安不好,長安沒能護著你,讓你受了傷,你的頭,你……”
長安說話間抬手便要抽自個兒嘴巴,秋娘一手拉住他,原本還想狠狠掐著他,問他到底是怎么了,等她看清他眼底的青影,看到他眼里的難過和自責,不知道怎得,突然也是心一酸,一拳便捶在他的肩膀上,哭道:“你是個呆子啊,有你這么打你自個兒的么?對,就是你,就是你沒好好護著我!我看你往后還敢不敢再拋下我了,你這個呆子,我告訴你,往后你再讓旁人傷我一根頭發,我便,我便……”
這“我便”兩個字說了半晌,終究是沒能說出口,再看長安,也是一臉的水,兩人索性抱做一團,真正是生離死別后的痛哭。
長安的心思,秋娘哪能不知道。兩人平日里恨不得對對方千般萬般好,一人受了傷,一人便如針扎了一般難過,教長安知道他沒能護住秋娘他已是百般難過,再看秋娘受了傷,在生產過程中又差點送了半條命,長安更是懊惱地恨不得殺了自個兒。
此刻若是秋娘說不怨他,長安只怕更要恨得殺了自個兒,秋娘索性放開自個兒去怨他恨他,好讓長安知道,往后更要以自個兒為重,以家人為重,好好地護住自個兒,才能護住他們母子。
這一般心思,也只有真真心意相通的夫妻方才做到。
兩人這般呼喊,便是站在屋外的張博興,金寶等人也有感觸,紛紛抹淚。唯獨情竇未開的銅寶有些云里霧里,見里頭兩人又哭又笑,只道兩人這是壓力過大,需要發泄所致。
待長安發泄完之后,秋娘方才抽了抽鼻子,抹淚喚道:“長安……”
長安方才哭過,這眼淚都沒干呢,掛在睫毛上,吧嗒吧嗒眼睛,水汪汪地,秋娘看看他的眼睛,再看看兒子的,一下子便破涕為笑,兒子啊,確然像他。
“你若再不去洗澡更衣,我怕孩子們也會嫌棄你。” 秋娘笑道。
“他倆敢!”長安嘴一嘟,這才定睛看兩孩子,粉嫩嫩,皺巴巴的兩團……
“秋娘,你看,這是飯團和飯圓!”初為人父的長安在面對兩團脆弱的生命顯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甚至不敢伸手去觸摸這兩團東西,指著左邊皺皺巴巴的奶娃道:“這個有些丑是團團……”
又指著右邊蹙著眉頭的漂亮小姑娘,道:“這個臉方正的是兒子圓圓……”
就在他指完的瞬間,兩個孩子同時睜開眼,一看到長安的瞬間,兩人皆是嘴一癟,沒等長安反應過來,已是放聲大哭,似是責怪這個不開眼的爹爹直接將自個兒認錯……
秋娘嘴角抽搐,已是風中凌亂,“長安啊,你認反了……”
新爹爹范長安嘴一癟——他也想哭了:怎么在他眼里,兩個孩子都是一樣……丑……
☆、81、魚蒙晉江獨發
五年后,益州。
杜老漢瞇著一雙眼睛,坐在堂中,當真是面泛紅光,喜氣逼人。
但凡來拜訪的,無一不說一聲恭喜。
杜老漢心里這個舒坦呀!知道什么是三喜臨門么?杜老漢今兒就是!
第一喜,喜得貴子。杜老漢原以為此生有六個子女,那已是天大的福氣,哪知,這老樹也能開出花兒來,就在上個月,他竟是又得了個老來子。得知李氏懷孕的那天,杜老漢愣生生在床邊坐了小半晌,久到李氏還以為杜老漢怕臊,琢磨著不要這孩子時,杜老漢已是伸出手想要去抱她起來。
當然,最終因為杜老漢的體力原因,這個設想并未能成型,可到底,這件喜事足以讓杜老漢后半生夸耀的資本又多了一件:瞧見沒,老子我老當益壯,身體倍兒棒!
原本這孩子出生,杜老漢想順著家里的慣例,按排輩兒,那也是金銀銅鐵,前頭三個哥哥都有了,最后個,總得是鐵寶了,可杜老漢怎么想,都覺得鐵寶這個名字頗虧待了這個孩子,你說,銅寶對自個兒的名字都老大不樂意,長安還給他取了個杜文生這般響亮亮的大名,這孩子要是叫鐵寶,旁人還以為他這個爹是多不寶貝他呢。
杜老漢琢磨了半晌,倒是長安的一句話提醒了他,你說,這不是他家老幺么?末寶末寶,就墨寶唄!
杜墨寶就這么華麗麗地誕生了!
明日墨寶滿月,老來得子,喜么?喜!
這第二喜呀,卻是同銅寶有關。
自銅寶到了京師之后,杜家上下才恍然覺悟,從前將銅寶困在小小的安平村,那決計是侮辱了他的才華。雖則,從前也是知道銅寶這小子是有那么幾把刷子的,可杜老漢絕對想不到的是,他不是有幾把刷子。若然能用刷子的數量來形容銅寶的話,估計他早就被插成了刺猬。
自打新皇登基開了恩科,銅寶這小子便如考神附體一般,一路從秀才往上,旁人辛辛苦苦考了幾十年都未必能中的舉人,他輕輕松松便考上了,一中便是解元,秋娘眼瞅著他的勢頭是直奔狀元去的,這小小年紀真中了狀元當了官,那絕對是話本里才有的劇目。
秋娘不愿意自個兒的弟弟打小便憂國憂民,同杜老漢一商量,還是將他扣了回來,讓他悠閑地過了兩年的歡樂時光,怎奈,這兩年杜銅寶也沒閑著,該作詩還作詩,該作畫還作畫,一下變成了“詩畫”雙絕的神童,順道又去參加了下科舉考試。昨日放了榜,杜銅寶不負眾望,順順當當考了個狀元回來。
安平村當年取笑杜老漢替旁人養兒子的那些個村民,得知中狀元的是記憶中哪個瘦弱的杜銅寶時,懊惱地幾乎都在捶墻:誰家撿個兒子就能撿個狀元回家呀!早知這樣,他們早就把杜銅寶領回家去了呀!
一門兩狀元,一個是女婿,一個是兒子。喜么?喜!
這第三喜,喜的卻是杜老漢的親家公,范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