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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話說的秋娘又要垂淚,張元寶聞言愣了一愣,低聲道:“我娘如今不咳嗽了,到了京里之后,我給她請了最好的大夫,這毛病已經治好了。”
第二日,建州果然下大雪,張元寶到底是信了秋娘的話,便同秋娘商議著,讓她將能記起的將來的事兒全說出來,他好記下來。秋娘當場只是冷哼了一聲,不肯答應,張元寶又是求又是拜地哄了半晌,秋娘只說怕自個兒記不全,只怕記反了,只肯一點點地說。
張元寶一時急了:夜長夢多這個道理他如何不懂?上一次那個呆書生,便是想拖著張元寶給他好處,一拖便拖到了死,到底,最關鍵的事兒還是沒告訴他——建元四十六年皇帝薨,究竟是哪個皇子繼承了皇位
更何況,范長安這幾日已經將京城快翻遍了,竟是連太子都驚動了。他雖是自信關著秋娘的地方決計不會被人發現,可到底還是速戰速決的好。
最后,他竟是拿出了那個書生寫的冊子,每日都將冊子上頭的事兒當作引子念給秋娘聽,想要喚起她的記憶。這個法子倒是好用,秋娘每日都能補充一兩條那個書生不曾說過的事兒,雖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可難保將來有用。
這一日,他卻是在念到了一半,半途中被下人叫走了。他一時走得匆忙,便將那冊子匆匆一放。待他忙完回來,卻是發現秋娘手里拿著那書,正看著出神。
張元寶心里一沉,鬼魅一般出現在秋娘面前,原本以為秋娘會大驚失色,誰知道秋娘見他來,只是略略一驚,拿起那冊子便狠狠地摔在他的臉上,怒罵道:“好你個張元寶,口口聲聲說相信我,可你卻當我是傻子!我雖是不識字,可是也是會數數的!那日你給我看的那冊子分明是兩個字的書名,可今日如何便換做了四個字的書名?你這般不信任我,是我瞎了眼,才信你的話!”
秋娘一頓罵,說著便狂奔出屋子,一邊奔,卻是胸口起伏不定,背后濕潤了大半:是的,方才她是在偷看,可她萬萬想不到,那個書生竟是曉得建元三十六年以后,至建元四十六年以后的大事兒,那個書生足足比她多活了十年才重生到此地!
她認字確然不全,可是磕磕巴巴地,竟是讓她看到了許多大事。
而且,或許是那個書生也看出了張元寶其心不正,竟是在冊子里摻雜了許多半真半假的事兒。正如范家的起落,許多大事發生的具體內容,等等。她上一世見識不廣,這幾日張元寶卻是給她好好的上了一課,讓她知道她本來不知道的事兒,她也不客氣的回贈了張元寶許多軼聞,半真半假里,或許差之毫厘,卻是謬以千里,若是張元寶真按她后來所說去揣測未來,只怕死一萬次都不夠。
可是,倘若那書生后來所說都是真的呢?
秋娘心中驚疑不定,只道一定要將那書毀了,風一吹,她身上漸漸冷下去,回了身,卻是見著好幾個丫鬟奔出來,已經等在她的四周。
秋娘冷哼了一聲:這幫鬼魅。她想著,便要往回走,不意卻是被人絆了一腳,身邊有個丫鬟一把扶住她,秋娘只覺那丫頭手心全是繭,心里一驚,那人已是拉著她,低聲道:“別怕,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秋娘:你們以為我是影后,錯了!真正的影后在后面!!【← ←猜中有獎!
ps:本文不渣不虐,溫馨為主,偶有小狗血。←——文案上早有提示。
☆、45魚蒙晉江獨發
待那丫頭抬氣頭來,秋娘仔細看他的臉,眼睛頓時瞪得大圓:好俊的丫頭!
瞧這膚如凝雪誘人,瞧這柳葉眉飛嫵媚,瞧這眸若含情靈動,瞧這身若扶柳妖嬈!
便是秋娘一時也呆住了,半晌都合不上嘴,呆呆道:“你……你……”
張博興被秋娘一時看地又羞又惱,又生怕被旁人看出破綻來,咬著牙,雙眼一閉便跪下,嘴里慌里慌張稱道:“奴婢今兒才被派來伺候小姐,小姐海涵,奴婢不是故意的!”
這嗓子……這聲段……張博興再一抬頭,這雙眸含水楚楚動人的小模樣,梨花帶雨,就是個女人都受不了,更別說男人。
秋娘一時晃神,待看到張博興微蹙的眉頭,方才一時到自個兒的境地,一時間,秋娘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松了口氣,卻只怕被人看出破綻來,一咬牙,抬了手便打在張博興身上,罵道:“你這賤婢粗手粗腳,我要你何用!你家主人欺負我,便是你也想爬在我頭上么!這一屋子全不是好人!這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四處是銅墻鐵壁,你們都是飄來的不成!我要出去,我要回家!”
這一下在旁人看來,那是結結實實地打在那張博興身上,身邊的丫頭只覺得張博興真是可憐,生生地受了那瘋女人幾拳,連坑都不敢吭一聲。
唯獨張博興聽出秋娘的委屈來。第一,張元寶不是個東西。第二,這個地方有些詭異。第三,秋娘在問銅墻鐵壁中,他是從何而來?第四,她……想回到長安身邊了。
張博興正想回應,卻見張元寶迎面走來,他忙低了頭。
張元寶拉住秋娘,低聲道:“好端端地怎么生了這么大的氣。別鬧了,是我不好,我不該試探你……”
這般說著,張元寶的視線卻是落在張博興身上。方才在遠處時,他不過是覺得這個丫頭背影撩人,可這會靠近了,他竟是挪不開眼睛。礙著有秋娘在身邊,他不過刮了他兩眼,道:“奴才不中用,你教訓幾句就是了,怎得還哭出淚來。”
這廂說著,卻是拿手去拭秋娘的淚,秋娘偏了偏身子,張元寶的手落了空,卻也不在意,又道:“外頭風大,咱們進屋說。”
直到張元寶和秋娘走出了老遠,張博興方才敢抬頭,可是就那一剎那,拐角處的張元寶回了頭看他,眼里竟是滿含深意。
“呸。”張博興只覺身上一陣雞皮疙瘩。心里卻是哀怨道:他當真是欠了范長安的。這些年,他最恨旁人說他像女子,可今時今日他卻要扮作女人來救范長安的女人——想到張元寶方才那滿含色-欲的眼神,張博興頓時在心里凌遲了張元寶一百遍呀一百遍!順便又詛咒了一次范長安。
張博興撓了撓頭:為兄弟他兩肋插刀,可是兄弟為了老婆,插了他兩肋一刀——他娘親的,這女人衫裙束縛得他真想一把撕開。
他這個樣子,可千萬別讓人看到……張博興默念著,低著頭又去打探地形去了,溜達到一半時,卻是被管事的婆子喊住,說是杜小姐讓他去房里一趟,讓他機靈些,縱然是受些委屈也該忍住。
婆子那擔憂的眼神,仿佛秋娘一定會活剝了他一般,張博興哀嘆一聲,秋娘果真是悍名在外,自個兒卻是顛顛兒地去了。
誰知道放進門,秋娘迎面便是一鞭子,昂聲罵道:“你個賤蹄子,你穿成這樣是要勾引誰!”
張博興只覺身上一痛,險些便要真聲喊出來,秋娘忙捂住他的嘴,自個兒卻是“啊”了一聲,無比凄厲。那一旁卻是指了指窗外,過得片刻,果真見張元寶的剪影從窗前過,還低聲了咳嗽了兩聲。
張元寶透過床上的影子只看到屋內秋娘奮力揚鞭,那丫頭幾聲哀嚎,到最后聲音漸弱。方才張元寶看到那丫頭的曼妙身礀,心中本是又癢又躁,想早早脫了身喚那個丫頭一親芳澤。只可惜,好端端的丫頭竟是觸了悍婦的霉頭,無端送了虎口,大事在前,張元寶忍住身下的悸動,在窗外又咳了兩聲道:“秋娘,教訓丫頭也得顧著身子,別累著。”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擔憂秋娘,還是心疼張博興。
屋內的兩人對視了一眼,張博興捏著嗓子又嚎了一聲,“小姐,不要……”聲音便低了下去,秋娘揚了聲對窗罵道:“一個丫頭我還訓不得?你自忙你的去!”
張元寶只道這丫頭必得皮開肉綻,搖搖頭,走了。
張博興這才松了口氣,尋到桌邊倒了碗水,一看方才挨了鞭子的地方,果真是破了皮肉,不由地哀怨道:“你們夫妻二人,一個逼我使美人計,一個迫我受苦肉計,想我堂堂巡撫,卻淪落至此,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秋娘看著他的傷原還有些內疚,可是張博興一時入了戲,旁人不在時竟也是柔聲細語撓人心,她終是掛不住,一時低低笑出聲來。幾日來的擔憂,終是一笑而去。
張博興這才細細說與她這幾日的情形。
秋娘那日被擄走后,長安左等右等,眼見著日頭下了山,都不見秋娘回來。他便親自去了范老太太那,一問,才知道秋娘走了許久。長安忙讓人去找,才在益州城外尋著了早已斃命的轎夫,旁人又在離轎夫尸體不遠的地方尋著了一具燒焦的女尸,那身形外貌極像秋娘。
旁人只道近來盜賊猖獗,秋娘只怕是死于非命了,唯獨長安不放棄,堅持不眠不休地繼續搜尋。
“你如今可是名人,便是太子都知道,長安有個娘子,他如珠如寶地護著,為了她,范子正險些瘋了。”張博興道。想到那幾日長安臉陰沉地可怕,每日不吃不喝就知道尋秋娘,這事還驚動了太子,太子都看不下去了,另外派了人來幫他,只道是朝廷丟了欽犯,派人挨家挨戶搜索。
秋娘一聽,只覺得鼻子一酸,長安這個呆子,若是較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住。這幾日她在這呆著,每日耳邊都響著長安喚她“秋娘,秋娘”,她心里隱隱便覺得不安,這會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長安身邊去。
“找了你許多天,我們都說你肯定不在了,這么騷擾民眾也不是辦法,太子便想撤人回去。當日,長安摸到了我房里,卻是跟我說,他尋著了你的蹤跡。”
說到這里,張博興也服氣長安,面上裝作一蹶不振,要生要死的模樣,明修棧道,目的卻是分散綁架了秋娘的人的注意力,暗里卻是派了人特意盯著張元寶,抽絲剝繭尋著了秋娘的蹤跡,這才上演了他男扮女裝暗渡陳倉這一幕。
張博興只怕在秋娘房里呆久了會出破綻,只將此間的情形大略與秋娘說了,只道長安另有安排,且讓秋娘寬心穩住張元寶,要不得多久,長安便會想法子接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