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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可可一個人在小洋樓里有些無聊, 或者說憂愁,她沒有心思去適應這個世界, 她不想適應這個世界,每天問了陳強一句玉佩找到沒, 得到否定答案后便蔫蔫的, 一點興頭都沒,也不想著出門, 每天就待在小洋樓里,發呆,或者哭。
她想另一個世界的江寄余, 想她出生的孩子, 想回去。
越是想,越是難受,精神氣便一天天降下來, 連帶著人也跟著消瘦。
而那位據說‘遠在港城’辦事的江寄余,在和莫令璟見了面后,便早早回來了。
他跟莫令璟見面的情況并不是很順利,這個世界的莫令璟和另一個世界的莫令璟一樣失憶了,但是江寄余卻是不同的情況,他現在的身份正是莫令璟避之不及的,哪怕是舅甥關系,對沒有恢復記憶的莫令璟來說,江寄余還是危險人物,并不敢多信任。
而江寄余又不像另一個世界的他,外公外婆健在還有心愛的人,早早報了仇心里陽光比陰暗多,沒有那么輕松就能對失憶的莫令璟說這些年他經受的磨難撕裂那些傷疤,他沉默寡言,對莫令璟主動不起來,甚至是藏著一絲埋怨,如果他沒有中途跑到港城去還失憶,他便不會承擔起本該莫令璟承擔的責任,另一個世界的江寄余不埋怨是因為他那個時候的生活是陽光幸福的,而這個世界的江寄余沒有光,只有黑暗和仇恨,仇恨沒了,基本什么都沒了。
看到莫令璟平靜甚至是防備警惕的眼神,江寄余知道他還活著的欣喜便基本消失殆盡,又想起父母和外公外婆也沒了,似乎他們之間連連接的紐帶也沒了,他的臉色便瞬間冷了下來。
要一個忘了他對他沒親情的舅舅又有何用?江寄余感受不到一絲快樂,也沒心情宣泄過往的艱難,平平淡淡便結束了這次會面。
他幾乎是連夜坐船回了大陸,可是回來后卻也不敢立刻去見姜可可,因為他擔心她問他玉佩的下落,擔心看到她眼里的失望,擔心自己承受不住她的哀求將玉佩的消息告訴她。
江寄余以前是不信鬼神的,若是有鬼神,那之前他叔叔江紅衛造了那么大的孽便無法再得到他爺爺奶奶留下來的財產了,若是有鬼神,他爺爺奶奶更不會讓他落得如今孤寡地步,若是有鬼神,那枉死的人便不會這么多了。
可是姜可可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認知,他還是不信鬼神,但是他信她,信她的來歷,信她說的話,所以更不敢把玉佩交給她。
如果她得了玉佩真的離開了,那他怎么辦?
因著這心思,江寄余便沒有早早回去小洋樓里,而是在外頭住下,讓陳強時不時過來報告姜可可的消息,或者買了東西讓陳強送回去給她,想哄她快樂。
然而,姜可可始終是淡淡的神色,只有陳強說那是江寄余從港城寄回來的時候臉上才會多出一些笑,關心幾句他在港城的事,可是眉間的憂郁卻是瞧得見的。
孕婦和產婦情緒都不穩定,哪怕姜可可身上沒有生過孩子的痕跡,但是心理上卻還是產婦,剛生完孩子便換了個世界,說不會沒有安全感,那是謊話。而且她本來也是嬌軟的性子,這樣一來,產后抑郁癥都起了苗頭。
偏偏她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江寄余更不會知道還有產后抑郁癥一事,只是見她日漸消瘦,最后也沒轍,還是回了小洋樓。
大半個月不見,姜可可看到江寄余還是高興的,忙問他事情都辦好了?
江寄余一一回答,看她比照片上還要消瘦的模樣繃緊了臉色,頓了頓,到底什么都沒問出口,讓人端來了飯菜,一起吃。
許是江寄余回來,姜可可今天也能多吃了幾口飯菜,只是胃口到底是小的,一碗飯還剩了一半。
江寄余見了,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讓她再多吃點。
姜可可搖頭,“吃不下了。”頓了下,又問,“那玉佩找到了嗎?”
這是她記掛在心上的頭等大事,今天還沒問陳強,見江寄余回來,便開口問了他。
江寄余動作一頓,隨即道,“沒有。”
也沒過多解釋,兩個字便讓姜可可眼里的期待落下,甚至眼底還浮了一層淺淺的水霧。
江寄余終于吃不下了,筷子一放,屋里安靜,他這動作帶著氣,便顯得大聲,“如果玉佩找不到呢?”
話音落下,姜可可眼淚卻是立馬落了下來,如果玉佩找不到,那她是不是永遠回不去了?
江寄余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拳頭,沒有去安慰,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姜可可難受得要命,不肯相信這件事,連連問真的找不到嗎?都找過了嗎?明明之前那么容易便找到了,怎么到了這里就找不著呢?
她陳述地是事實沒有指責江寄余不盡心找的意思,然而此刻落在心里藏著事的江寄余心里頭,便成了她在隱晦指責他沒有用心找,當即生了氣,反過來質問姜可可她是不是覺得他沒有用心找。
姜可可很久沒有見過對她生氣的江寄余,不管是另一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的,就是開始眼前這個江寄余也是戒備冷淡對她而沒生氣過,眼下這模樣是十足生氣了,她自己心里本來就難受,被他這樣大聲一質問更難過。
江寄余看她眼淚掉的兇跟著難受,難受里還夾著氣和心酸,最后落下一句“你心里只有那一個江寄余”便轉身走了。
姜可可沒有攔住他,也不知道該怎么攔住,攔住后該說什么。承認嗎反駁嗎?她自己都不知道,明明兩個人都是江寄余,是同一個人,她應該也是愛他才對,但是她卻不想留在這個時空,想回去另一個時空,她該怎么解釋?
姜可可沒搞明白。
江寄余又不見蹤影了。
天氣從晴朗轉為陰雨,又晴朗又陰雨,她日日把自己困在房子里,整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再過問玉佩有沒有找到的消息。
她大概是回不去了。
她回不去另一個江寄余身邊,也見不著這個江寄余。
這樣的念頭浮起來,日子忽地就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然而雨季堪堪要過去之時,消失許久的江寄余卻再次回來了,這一次是被人抬著進來,臉色蒼白胸口纏著紗布,白色的紗布上一攤血。
姜可可臉色慘白,有一瞬間眼前是黑的,好在陳強的話將她拉回現實,江寄余沒有死,只是受了傷。
這樣的傷江寄余受過不知多少次,夢里她也見過不少次,但是這還是第一次實打實地看見,那浸出的血刺痛了她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姜可可坐在床前看著閉著眼昏睡過去的江寄余,他胸前受了傷,為了方便上衣便敞著,露出了以前留下的傷痕,一道疤兩道疤……
她數著傷疤心里是疼的,就像另一個江寄余受傷一樣,她也是心疼的,可是,她仍舊記掛著另一個世界的江寄余,即使確認了他們是同一個,但是卻有兩個時空,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尋不到答案。
在病床前守了一夜,江寄余卻沒有醒過來,反倒在凌晨時候發起燒來,趕緊讓醫生過來瞧瞧,又打起了點滴。姜可可看他嘴唇干燥,拿了棉簽給潤唇,又聽醫生的安排照顧了半個上午,江寄余的燒總算是退了,人也醒了,只是醒過來看見姜可可,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姜可可對上他那雙狹長的眼,情緒轉了幾道,也不知道說什么。
一時間,兩人都是看著對方不言不語,眼底的情緒一團復雜,卻又莫名安心。
“回去休息吧。”江寄余開口打破沉默,他看到了姜可可眼底因熬夜而泛起的淡淡黑眼圈,還有眼里一絲血絲。
姜可可聽他嗓音沙啞,這才記起來倒杯水給他喝,江寄余也沒拒絕,喝了一杯水,她這才回另一間房間去,這段時間她都是搬到那客房休息。
江寄余看她的背影消失,眼里不知閃過什么情緒。
兩人的關系驀地變得不咸不淡,像之前的爭吵生氣不復存在,姜可可還是會照顧他,會和他一起吃飯,偶爾也說幾句話,但是也不再提那玉佩,也不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