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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余明面上來鎮里就是拿買東西當借口,跟著到醫院照顧趙婆婆也可以說是看在大壯面上,要是從頭到尾照顧沒有正事辦那來這鎮上的理由就很值得懷疑了,哪怕有‘為了老莫夫婦將來可能被返聘時沾點便宜’的借口在,大壯可能好糊弄點,但他那老油子村支書爹不準會多想些。
于是,江寄余看趙婆婆高燒退下來,便也順著大壯的話到外面買東西去。只是想到趙婆婆到底年紀大,醫生也說身體有很多隱患,高燒后也得補補,這才往投機倒把可能在的巷子里鉆,想買點有營養的東西。結果幸運的是找到二道販子了,不幸的是還沒來得及交易紅袖章就出現了,于是才有剛剛那一幕。
江寄余臉色不好看,這年頭投機倒把是犯罪的,雖說沒有前幾年那么嚴格,但是有時候工作政績需要,不一定不會下狠手,被抓到丟牢里的可能性也很大。不過他的表情管理要厲害得多,失態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復原樣,“沒有,你想多了。倒是你,聽語氣對黑市很了解,常接觸?”
反倒是將人一軍,這樣對一個剛剛還出手幫忙騙走紅袖章的恩人聽起來很過分,可惜對上姜可可,江寄余半點不覺過分,她往日做過過分的事也不少,而且她變臉太快,就像電影里本來是敵人,一夕之間又成了朋友,突兀得沒有任何緩沖,有的腦子都會懷疑是否別有用心,何況是書中未來會成為反派大佬的人。
姜可可能理解江寄余這種謹慎,他要是不謹慎就沒辦法和老莫夫婦同個生產隊那么久都不引人懷疑,只是心里難免會有點委屈,原身的鍋她來背,誰還不是寵著長大的嬌嬌女咋地,原身就可以作天作地任性妄為,她就得收著脾氣討好人家是吧,憑什么啊,哪怕在后世她不是頂級富貴人家,但從小到大也沒受著委屈啊,來到這破年代就得哄別人高興是吧?明明是幫忙了還得要被懷疑動機,被反過來威脅是吧?
有那么一瞬,姜可可嬌生慣養出來的小性子就想發作,直接開懟江寄余,然后拉黑再也不理他,管他以后會不會報復,就是要作脾氣。
然而,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占據腦海,就被江寄余突然轉折的一句話給打得煙消云散。
“你還是姜可可嗎?”
“是!”姜可可臉色煞白,語氣都顯得倉惶,游移的思緒被這話拉回來,看著江寄余的杏眼里滿是遮擋不住的驚懼,卻發現對方好像被她的反應過驚了下,這才覺察自己是敏感過度,挪開視線剛忙補救,語氣想要變緩,又在開口那瞬改變主意,竭力表現得和原身一樣強勢,“你想說什么?我幫你還幫出問題來是吧?”
江寄余因她倉惶神色而突兀升起的怪異憐惜感在她語氣強勢起來那刻立馬消失,嘴角還出現了嘲諷,“是,這才是姜可可,脾氣差的不行的嬌嬌女。”
話是諷刺,卻帶了強烈的個人情緒,自從家里出世他決定來鄉下暗地里照顧外公外婆之后,其實很少再會這么情緒化,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這兩天對著姜可可情緒就特別容易上來,這不是個好現象,江寄余不高興看到自己身上這種改變,哪怕是不喜歡姜可可,也不該是這種情緒和態度,應該是隱忍地,像黑夜里的潛伏者,知道自己沒有能耐,就要學會忍耐。
大概是她的威脅事關最重要的親人,又大概是外婆突然生病。但這種強烈的個人情緒,不是他現在這樣身份能擁有的,或許未來的許多年都不能再擁有。
江寄余諷刺的情緒瞬間收斂起來,眼皮微垂,再抬眸就跟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低調,內斂,沒有存在感,剛剛的審視和爭吵都好像是場夢。
“抱歉,天太熱脾氣不好。剛剛謝謝你引開那兩個紅袖章,我還有東西要買,就先走了。”態度自然,聽不出半分勉強和情緒。
姜可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抱歉’和‘謝謝’,然而,她卻感到更可怕了。
怎么能有人情緒在兩三秒間就變化這么大?她語氣嗆成這樣,還能主動低頭?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把情緒都收斂干凈猜不透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姜可可又有點想哭,她是哪里又把人得罪了嗎?現在這么隱忍,將來爆發會不會更可怕?原身以后的凄涼下場是不是跟他也有關啊?難道這世界還是會按照書中軌道走,該有的劇情不會少?
比如女配得罪反派,比如女配會死?
嗚嗚嗚,這到底是個什么事啊!
——
姜可可被自己的猜測打擊得去廢品收費站找資料書的心情都沒有,直接在外面待了好久,差不多快到時間了才回到牛車停放的地方,沒等多久大壯就帶著趙婆婆走來,江寄余也在一旁,臉上是淡淡的表情,距離感把握得很好。
大壯見到姜可可很高興,臉上的笑是很明顯的,“姜知青你怎么不上醫院里等啊,外頭這么熱。沒等很久吧?哦,又買書了?姜知青真是好學啊。”
姜可可情緒很低落,笑容都很難撐起來,點點頭‘嗯’了兩句算是回應,然后便自己扒著牛車半爬半跨上去,也不多看江寄余一眼,連之前竭力裝出來的任性表情都做不到,微低著頭,很累很喪的樣子。
不過江寄余卻不會認為她累,按照慣性就是嬌脾氣發作,不想搭理人,她就是這樣以自我為中心,沒見過任何一個女的跟她一樣自私任性。
但江寄余當作什么都不知道,幫扶著讓趙婆婆上了車。
大壯對姜可可的脾氣也多少有些了解,她不喜歡跟人說話的時候最好不要打擾她,不然情緒會很壞。大壯也承認姜可可這一點很不‘淑女’,但是這種小性子嬌脾氣卻很戳他心口,有時候聽起來還有點賤,別的姑娘好好對你不喜歡,偏偏看中有刺的花,時不時扎人一下,可那扎人也覺得是花美的一部分,是吸引人的。
誰叫這花美得特別又動人呢。
好聲好氣叮囑姜可可坐穩了,他這才去駕駛馬車。
回去的路上跟來時一樣難熬,甚至因為情緒不對暈車也更嚴重,中途忍不住下車吐了兩次,然而胃里實在沒東西,晚飯沒有吃,吐出來的也是苦汁。
姜可可眼眶都泛紅了,可是不想說話不像示弱,第一天在江寄余面前崩潰是意外,第二天她決定要好好生活了,再哭就是懦弱了。
她并不想懦弱,這邊沒有疼愛她的人,懦弱也不會有人給她遮風擋雨。
姜可可很清楚這現實,可是心里仍舊難受得要命。
大壯看著她吐也著急,恨不得自己來替代,然而他也只能出聲安慰幾句,這年代鄉下人沒有對付暈車的手段,若不是有知識青年下鄉活動,他甚至還不知道這世上會有坐牛車會暈的人。
趙婆婆倒是有些擔憂,不過她一個住牛棚的壞分子,不能多說什么,走的近反倒是牽累,索性閉上眼,當沒看見。
江寄余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
眼眶又紅了。
這兩天內,她哭的次數好像太頻繁了。還是以前那驕縱壞脾氣好,看著討厭沒錯,也比這紅著眼眶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好,脆弱得反倒讓人心疼。
心疼?!江寄余渾身繃直住了,他怎么會冒出這樣的想法?難道不是‘活該’,‘丑死了’嗎?
這下是徹底別開視線不說話了。他腦子可能還沒清醒,眼不見為凈。
第9章 空間
“姜同志,姜同志。”
牛車剛到村口停下,就聽見廖志明喊人的聲音。
大壯聞言卻只想繼續驅使老牛走的快些,免得那廖志明追上來。這村里要說誰讓他看不過去,就數這廖志明了,誰叫他和姜可可最談得來。
然而小心思沒得逞,姜知青果然讓他停下來。
“大壯同志,就在這兒停吧。”從這里回女知青宿舍是近的。
江寄余神色不動,心里卻閃過一絲煩躁和不快,半道上讓人一喊就停下來,真是半點矜持都沒有。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反正劃清界限了。
姜可可不知道他們多想了,實際上她壓根沒聽見廖志明的喊話,廖志明的嗓音又不大,還遠遠站在大樹下,她腦袋昏昏沉沉的,對廖志明印象也不深刻,人家喊姜同志她哪里反應過來是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