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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時辰后,他們一行人終于到了潘家食肆。
下了牛車后,張小北便直奔潘家食肆的后廚。廚房里只有黑妮一個人,她這會兒正在洗菜,張小北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她,一想著她的生活才剛剛出現(xiàn)一絲陽光,就很快要墮入黑暗,心里就忍不住一陣難受。但是不告訴她是不可能的,總不能讓她措手不及。張小北正在踟躕怎么跟她開口時,黑妮一抬眼看到了張小北。
她先跟他打招呼:“你來了。中秋過得怎樣?”
張小北強顏一笑:“過得還不錯,只是你們家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黑妮面色平靜地說道:“小草進(jìn)來時跟我說了。”
張小北一想也是,馬車跑得比牛車快,大姐先告訴黑妮也在意料之中。
黑妮得知這個壞消息,并沒有像大家以為的那樣,她沒哭也不慌亂,她的神色看上去那么平靜,估計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么一天。
張小北頓了頓又問:“你有什么打算沒有?反正我是想讓你逃婚。”
黑妮輕輕一笑:“我跟你想得一樣。”他們說著話,廚房里又進(jìn)來了其他人,張小北怕人多雜嘴,多說不好,便悄聲說道,“你能出來一會兒嗎?我們到別處商量。”
恰好張小草也進(jìn)來了,她看看兩人,一本正經(jīng)地吩咐黑妮:“黑妮,帳房讓你過去一趟。”
黑妮正愁沒有借口出去,便趕緊答應(yīng)一聲出了廚房。
她先進(jìn)了趙清河所在的那間放置帳本和算盤的雜貨間。
張小北也隨后趕到。
因為時間有限,三人說話都是言簡意賅。
趙清河說他會托人幫黑妮找一間房子,讓她住進(jìn)去。這些日子不要隨意出來走動,等事情平息之后再另做打算。
張小北說,他手里有錢,會借給黑妮,夠她這段時間生活所需。
黑妮用感激的目光看著兩人,說道:“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反正你們幾個的恩情我會一定記在心里。”
張小北說道:“咱們還是趕緊商量逃跑的事吧。”
黑妮接著又說道:“我逃一定是要逃的,不過,我不能給你們?nèi)锹闊业腋绲臑槿宋沂乔宄模麄円稽c虧都不肯吃,人又十分難纏。我要是就這么走了,他們肯定會賴到小北和潘掌柜頭上。”
張小北問:“那你打算怎么做?”
黑妮把自己計劃和盤托出:“我這兩天就向潘掌柜請假回家一趟……”
張小北急忙說道:“那不行,萬一他們押著你去成親怎么辦?”
黑妮看著張小北那副緊張的神情,心里不由涌上一股暖流,她搖搖頭:“應(yīng)該不會的,從說媒到定親再到成親,最快也得有幾個月的時間,不會那么快的。”
張小北還是不放心:“萬一你哥怕夜長夢多,就是要著急成親怎么辦?”
黑妮道:“那也不可能幾天就成親。”
趙清河笑著勸張小北:“小北,你先聽黑妮把話說完。”
張小北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過于心急,便示意黑妮繼續(xù)說下去。
黑妮接著說道:“我回去以后先跟爹娘求情,假裝反抗一下,爹娘肯定會想盡辦法讓我同意,然后我就假裝屈服了,他們慢慢地就會對我放松警惕,然后我就找個機會偷偷離開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是從家里出走的,他們就賴不著潘掌柜也賴不著張家。若是我爹娘找你們,你們就一口咬定沒見過我。他們想耍賴都不行。”
趙清河稱贊道:“沒想到你想得挺周全。”
黑妮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逃跑計劃想了好多回了。”
張小北又接著補充道:“我問了下,縣城的城北那一帶人口又雜又多,你在那兒住反而不引人注意。我托清河他哥幫你尋一間便宜又安全的房子。”
黑妮點頭同意:“趁著我爹還沒來找我,我明兒個休一天假,先去看看房子。”
黑妮還要回后廚干活,不能久留。三人商量完畢,就各自離開了,臨走時,張小北悄聲囑咐黑妮:“我堂姐小葉幾乎每天都到縣學(xué)門口擺攤,你回村后,要是有什么事就讓她捎口信給我。”
黑妮重重點頭,“太謝謝你了,我會順利逃出來的。”
張小北在食肆呆了一會兒,又跟潘云博討論了一會兒食肆里的事便回縣學(xué)了。
隔了一天,趙清河來告訴他,他托朋友的朋友在城北租了一個小院子。那棟院子里住著房東老太太,還有一對前來投奔親戚不著、只能靠織布繡花為生的母女倆。院子里剛好還有一間空房。張小北仔細(xì)打聽了一下也覺得十分滿意。那個房東老太太性格孤僻,不愛與鄰居往來,但心地挺善良。那母女倆也是外鄉(xiāng)人,沒有親戚朋友,平日里只窩在家里織布繡花幾乎不出門。,母女倆看上去性格也挺和善。與外人往來不多,就減少了黑妮暴露的機會,心地善良也讓人住得放心。最主要的房租不算貴,一個月五十文錢。黑妮已經(jīng)去看過房子,也表示挺滿意。
又過了兩天,張小葉告訴張小北說,黑妮回村了。她對爹娘哭訴懇求了一番,黑大富夫妻倆絲毫不為所動,軟的硬的都用上了。硬的是威逼嚇唬她,黑大富和黑虎說,黑妮要是有逃跑的心思,他們哪怕打斷她的腿也要把她送到男方家。嚇唬之后,他們又拿這么多年的養(yǎng)育之恩來說事,說別說是養(yǎng)一個人,就算養(yǎng)一頭豬,也會中點用。家里養(yǎng)她這么久,讓她去嫁個人都不嫁,還不如養(yǎng)頭豬呢。黑妮從小就怕他們,慢慢地也就認(rèn)命了,也不哭也不鬧跟往常一樣只知道死干活。黑家為了籠絡(luò)她,對她的態(tài)度和氣了許多,甚至還給她扯了一身新衣裳。
黑大富夫妻為了防止意外,就讓黑妮辭了潘家食肆的活計,讓她在家專等著嫁人。女方家的哥哥年紀(jì)大,急著娶媳婦,因此這門親事定得很急,婚期就定在十月。
黑妮安分了幾天,有一天早上,借著上山打柴的機會跑了出去,一直沒再回家。
黑大富夫妻倆和幾個兒子快急壞了,當(dāng)下便發(fā)動親戚鄰居一起去找人。他們在山里搜了兩天,什么也沒找到。最后只在一處懸崖邊上找到了一只袖子。黑家人死活不相信黑妮會跳崖自盡,目前為止,還在尋人。當(dāng)然,這些都是張小葉告訴張小北的。
張小北心里暗笑,黑妮肯定已經(jīng)住到了城北的小院里,不過為了洗脫嫌疑,他最近不能去看她。不光他不能去,趙清河他們也不能去。
黑家的人找了半個多月,還是死不見尸,活不見人。黑虎眼看著到手的媳婦要飛了,整個人急紅了眼,還去潘家食肆打聽過幾次消息。被潘掌柜理直氣壯地懟了回來:“你們可別找我,她可是從你們自已家走的。”
當(dāng)然,黑家人也去找胡氏和張耀祖他們試探過好幾回。
兩人是真沒參于這件事,沒有絲毫的心虛。胡氏還反過來勸他們事情不要做得太絕。
盡管如此,黑虎還是懷疑上了張小北。張小葉悄悄告訴張小北說,黑虎曾來過縣學(xué),還向她旁敲側(cè)擊地打聽過。
張小葉當(dāng)時對他說道:“你別逮著誰都懷疑。你可以問問縣學(xué)的先生,看看我弟弟這幾天出沒出過門。他每天從早到晚地念書,哪里有空管你們家這些破事。”
黑虎被懟得啞口無言,氣哼哼地走了。
雖然黑虎走了,但張小北為了謹(jǐn)慎起見,還是沒有立即去看黑妮,他托趙清海朋友的朋友給黑妮送了一些吃食,還送了一回錢,黑妮把吃食收了,錢卻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