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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北抬步就向院外走去,發現張耀祖和胡氏正在院門東面的空地上比劃著什么。
胡氏一見到小北出來了,就笑吟吟地說道:“喲,小北,你起這么早干啥?咋不多睡會兒呢。小孩子睡多了好長個。”
張小北笑著接道:“今天不長了,明兒個再長。”
張耀祖和胡氏聽到這般孩子氣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繼續比劃,張小北聽了幾嘴,才明白原來他們是想在這兒搭個雞鴨的圈。看樣子,胡氏還是沒放棄養雞鴨的想法。
張小北看了看旁邊也沒人,家里其他人都在院子里呢,不如就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個的想法說了吧。
他想了想,清清嗓子,對兩人說道:“爹,娘,我昨晚想了半夜,有一些話想要跟你們說。”
胡氏看他這副鄭重其事的小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喲,你還想了半夜?你說說你都想啥了?是想吃的還是想玩的了。”
張小北無奈地笑笑,敢情在他娘眼里,他除了吃和玩就沒別的想法了。其實這也不怪他娘,因為他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差不多都是這么想的。
張小北肅著一張小臉,說道:“爹,娘,你看咱們家這情況,只能供一個人讀書,以前張家只有我一個男孩子還勉強說得過去,現在小寶也回來了,大伯和大伯母肯定也想著小寶。爺爺奶奶心里肯定很為難,若是供小寶哥,爹娘和二伯兩家心里都不痛快,要是供我呢,大伯二伯兩家心里不痛快,總之不管怎么選,這個家以后不會和睦了。我看不如,咱們分家吧,咱們全家一起想法子多掙點錢,我自己也爭爭氣,能讀到哪兒算哪兒,我將來若是讀不出來,我或是種田經商或是出去當個帳房伙計啥的,不管怎樣,總能養家糊口;若是能讀出來,我只需報答爹娘和爺奶的恩情,幫扶自家姐妹就行了,也省得欠下那么多人情債,還總被不相干的人指手畫腳。”
張小北口齒清晰,條理清楚,聽得張耀族和胡氏一愣一愣的。
張小北也知道自己這么長篇大論地說出這樣一番話,父母肯定會有些驚訝,但他同時也想到,不是說古人有很多早慧的嗎?也許爹娘慢慢就能適應了呢。畢竟,他既然決定要開始行動,就必須在家里要有一些話語權,他年齡不夠,那就早慧來湊唄。裝傻裝低調倒也可以,但不適應他家的情況。人家穿越在鐘鳴鼎食、大富大貴之家,為了不引人注目,當然要低調生存,而他,在這樣一個窮得吃不飽飯念不起書的家里,再裝傻低調那生存環境只有更艱難。
這么一會兒功夫,兩人愣完神,終于反應過來了。
張耀族先開口道:“你這孩子,這些話誰教你說的?”
胡氏也問道:“對啊,小北,這話是誰教你說的?你快告訴娘。”其實胡氏更想問的是,是不是你大伯他們教你的?
張小北搖搖頭說道:“不是別人教的,是我自個想的,我想了好幾天了。——爹,娘,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張耀族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你說得也不能說不對。”這孩子畢竟就是孩子,想得太簡單了。單說分家,爹娘還在呢,哪能說分就分,再者二嫂都要生了,這時候提分家讓人家怎么想?他娘又是一個好面子的人,傳出去讓外人怎么看。還有一個問題是,他們全家合起來都交不起束脩,單他們三房一家,何年何月才能供小北讀書。
胡氏也跟著說道:“行啦,小北,你一個小孩子家就別想這些了,我跟你爹來想辦法。”胡氏想的是,爹娘早說了要供孩子念書,憑啥就不能是他們家小北?她決不能便宜了大房。
張小北在心里默默嘆息一聲,知道他的話在爹娘那里并沒起到什么大作用。一則是現實逼人,二是他到底是人微言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張小北跟父母深談未果暫且不提,那廂江氏已經開始著手進行她的計劃了。她的計劃是什么呢?只見她一大早就跟張富貴嘀嘀咕咕好一陣子,然后就一陣風似的出來,說她感覺小寶性子跟以前不一樣,估計是撞了邪,就想著帶他去廟里拜一拜。羅氏本來多少也信這些,就同意了。而且她也要跟著去。婆媳倆約好,明兒個一大早就去五里外的娘娘廟。
江氏要去娘娘廟,胡氏也知道,但她沒怎么放在心上,去就去唄。然而,事情僅過了兩天就有些不對頭了。
話說,羅氏和江氏婆媳兩個帶著張小寶去了娘娘廟,這倒也沒什么,但誰也沒想到的是,張小寶抽了一根簽,事情就出在這兒簽上,這可不是一般的簽,是上上簽,簽語解說是張小寶命中注定不凡,要做一番事業,但因為天妒英才,所以他少小會經歷一番磨難。
據說,江氏當時拍著大腿說,這真是太準了,我家小寶從小就被拐子被人家虐待,可不就是應了簽語說的少小經歷磨難嗎?江氏越說,羅氏也越覺得準。然后是婆媳倆說,村里人也覺得神準。他們一覺得準,胡氏急了慌了。張小寶命中注定不凡,那他們小北呢?胡氏恨不得也去抽根簽證明證明自家兒子,話說,胡氏還真的偷偷去抽簽的,但抽的是個中簽,她沒好意思說。
張小寶因為這根上上簽,在張家人眼里開始變得不一般了,就連他以前的種種缺點似乎也成了特點了。這下可好,張小寶和張小北在羅氏和老張頭的心里本來是大體平衡的,這樣一來,天平開始偏向張小寶。再加上張富貴和江氏使勁在羅氏和張張頭面前賣力爭取,兩位老人最終決定供張小寶去讀書。當然,張耀族和胡氏也爭取過,但一切為時已晚,老張頭和羅氏已經下了決心,胡氏和張耀族若是再爭執下去,兩位老人又別的話說了。三房夫妻倆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作罷。
張小北的讀書機會就這樣被剝奪了,這已經夠讓三房心塞了,屋漏偏逢連夜雨,張耀族那份說好的零工也生出變故,據說人家叫上了自家的親戚,所以就不招外人了。
這兩天張耀族和胡氏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兩人緊蹙著眉頭,唉聲嘆氣的。家里的孩子除了小北外都是大氣不敢出,生怕惹爹娘生氣。
而做為勝利者的大房,估計生怕三房反彈,鬧將起來。所以這幾天十分低調,小心翼翼地得意著高興著,盡量避著張耀族夫妻倆。但小孩子可不像大人這樣懂得權衡利弊,張小寶就是完全隨著心情來。他心里那個得意啊,一得意就忍不住想在倒霉的張小北面前炫耀。
他故意跑到張小北面前說道:“哎,我快要去劉先生那兒讀書了,說真的,我真的不太想去,我聽說那個學堂很破,肯定跟我原來呆的那家差遠了。”
張小北語氣平淡:“是差了些,但配你足夠了。”
張小寶看著張小北,臉上帶著滿滿的笑意:“張小北,你什么也別想了,我爹說你將來想做木匠,我看這是個好活,你以后好好干,多掙些錢好給我花,當我的小跟班,將來等我當了大官,會有你的好處的。”
張小北心里冷笑,這家伙想得可真美。張小寶的話和態度傷不了,但他同時又想到,對方之所以傷不了自己,是因為他是一個成年人的內心,但若是真正的張小北呢?這番話可足夠打擊一個小孩子了。果然,小孩子的惡意是□□裸的,大人好歹知道掩飾一下。
張小北的內心并不像表面那樣平靜,他暗暗猜度各人的心思,大伯一家得意又有些心虛,爺爺奶奶肯定對他們一家心存內疚,而父母更不用說,這會兒正憤憤不平還有些心寒。這種時候,適合做什么?適合鼓動父母鬧分家呀。
張小北微微一笑,他決定利用眼前的機會開始進行下一步行動。
第14章 略施小計
張小北心里只是有了大概的想法,并沒想好具體行動。他還在默默完善著自己的計劃,那廂,張小北的娘胡氏心里也在想著這事。胡氏這兩天心情是無比失落煩躁,憑什么張小寶能讀書,他們家小北不能?小北比小寶差在哪兒了?他家小北不但不比小寶差,還比他乖巧孝順好嗎?什么時候見過他家小北說那些什么嫌家里窮嫌飯不好吃的話了。可是老天不長眼,有人不長眼,小北這么好的孩子偏偏就沒人疼愛和重視。要說胡氏心里不怨恨公公婆婆偏心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怨恨又能怎樣,胡氏也不敢大鬧,畢竟羅氏這么多年掌家,威勢十足,三個兒媳婦從來不敢過份頂撞她。
胡氏雖然不敢明面上反抗,可不代表她就這么忍下了。她先是在家里跟張耀族哭鬧,“你這個沒本事的,你不受人重視,連帶著你兒子也不讓你重視,你說以后怎么辦?小北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最小身體就不如別的孩子好,又文文靜靜的跟個女孩子似的,他以后能干好體力活嗎?再說了,他明明有讀書的好苗子呀,憑啥就這么把念書的機會讓給小寶?”
張耀族心里也挺煩躁,只是一個勁地唉聲嘆氣。
末了,他無奈地說道:“我能有啥辦法?該說的我說了,咱爹咱娘鐵了心要供小寶,我還能怎么辦?”
胡氏心里也明白,但她的目的并不在此,她抹了抹眼淚,說道:“當家的,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要是旁的事,我忍了也就忍了,畢竟咱們是一家人,家和萬事興。可是這次不一樣,這關系到小北的一輩子,我不能不慎重些,不能不自私些。再說了,這世上有誰是不自私的,還不是個個先盡著自己?”
張耀族聽出妻子話里有話,就說道:“你有啥法子,你就直說了吧?”
胡氏咬牙切齒地說道:“咱們要分家!”
張耀族怔了一下,“分家?”
胡氏特意加重語氣:“對,就是分家。爹娘偏心小寶,咱們管不了,但咱總能管得住自個吧?憑什么咱們辛辛苦苦一家去供別人家的孩子念書,別說啥以后小寶發達了咱們也跟著享受,這是跟人畫大餅呢,誰知道他將來會怎樣?再說了,就算他走了狗屎運會發達,你瞧他那副樣子,像是靠得住的人嗎?說不定還嫌棄我們丟臉哩。”
張耀族一臉猶豫:“可是,這當兒爹娘和大哥他們肯定不同意分家。”
胡氏激憤地嚷道:“哦,你大哥不同意咱們不分呀,他不同意的事多了去,你都得照著辦呀?”
胡氏和張耀族自以為是在小聲商量,殊不知,張小北在旁邊早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