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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人家當(dāng)后娘,最擔(dān)心就是怕幾個孩子養(yǎng)不熟。像你這樣不用擔(dān)心幾個孩子養(yǎng)不熟,換成我的話,我應(yīng)該也樂意。假如你們家老鐘對我挺好。”
表哥表妹什么的?也就騙騙不知道的人。
宋招娣可不愿以后半真半假的話被戳穿時,眾人以為她是個愛扯謊的主兒,便說:“你就別想了。我待會兒得回學(xué)校接大娃和二娃,先去買點(diǎn)干蘑菇,趕明兒再聊。”沖幾人揮揮手,就去買東西。
干貨、海鮮這類東西不用票,也不用副食本,價格相對來說也比較高,買的人并不多。宋招娣見好的海帶都沒被人挑走,很多海帶厚又大,真想多買點(diǎn)回去煮海帶湯。不過,大家都很節(jié)儉,宋招娣也沒搞特殊,買一點(diǎn)點(diǎn)就回去了。
錢團(tuán)長的姘頭沒見到,宋招娣也不想擱姚老師身上浪費(fèi)口水,鐘建國晚上回來的時候,宋招娣便跟他說:“我想帶姚老師出去看看。”
“看看外面的情況?”鐘建國給三兒子挑一塊魚肉,“你對她的事很上心啊。”
宋招娣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想啊。可是一看到校長他們都擔(dān)心的寢食不安,我累就累點(diǎn)吧。”
“小宋老師,他們幾個怎么辦?”鐘建國提醒道。
宋招娣:“我周日出去。托劉嬸幫我照看一天。大娃,二娃,我過幾天出去有點(diǎn)事,你們幫奶奶一起照看弟弟,行嗎?”
鐘建國和宋招娣的表情很嚴(yán)肅,大娃知道這時候敢搖頭,他爸真會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早點(diǎn)回來啊。”
“我盡量天黑之前回來。”宋招娣并沒有直接去找姚老師,而是使林中過去。
姚老師來的時候,錢慶華也跟來了。
宋招娣注意到錢慶華走路有點(diǎn)晃,微微皺眉:“你怎么來了?身上的傷好了?”
“皮肉傷,不礙事。”那天從鐘家過去,錢慶華質(zhì)問他爸,他媽哪點(diǎn)對不起他錢團(tuán)長,他要趕盡殺絕。錢團(tuán)長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而是抽掉皮帶就揍錢慶華,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什么小兔崽子敢管老子的事云云。
錢慶華對他爸失望透頂,也沒有提信的事。
錢團(tuán)長不是個細(xì)心的人,沒意識到信丟失,也給了錢慶華藏信的時間。今兒一見到林中,錢慶華就知道是宋招娣使他來的。
錢慶華誤以為他爸的姘頭那邊又有新情況,不顧屁股和背上的傷,硬跟著他媽過來。
宋招娣看到錢慶華眼中的焦急,忍不住嘆氣,父母不和最受傷的果然是孩子:“我想帶你媽去杭城,我也順便去看看那邊能不能買到布。三個孩子一天比一天高,我得多備點(diǎn)布預(yù)備著。你能去嗎?”
“可以。”錢慶華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鐘建國是團(tuán)長,宋招娣是老師,學(xué)校和部隊給的糧食和糧票,他們一家吃不完。娘家有自留地,不用宋招娣接濟(jì),宋招娣就把糧票攢起來,打算出去跟能弄掉布票的人換布票。
布票和錢揣在兜里,宋招娣穿著有補(bǔ)丁的舊褂子才說:“咱們走吧。”
現(xiàn)如今每個人每年分到手的布只夠成年人做一套衣服,即便不想穿舊衣服,大家也都得穿舊衣服。宋招娣的衣服上帶有補(bǔ)丁,姚老師和錢慶華身上的衣服也帶有補(bǔ)丁。
三人看起來和別人沒什么兩人,到達(dá)杭城,也就沒人盯著他們看。
宋招娣年前來過一次,年后再來,發(fā)現(xiàn)氣氛比年前緊張了。
姚老師和錢慶華第一次出來,看到大街小巷貼滿大字報,到處是帶著紅袖章的人,錢慶華下意識抓住他媽媽的胳膊。
宋招娣注意到姚老師很緊張,很害怕,嘆氣道:“姚老師,現(xiàn)在知道我沒有嚇唬你了吧。”
“謝謝宋老師。”錢慶華看到墻上貼的字,全是打倒打倒什么,忍不住小聲道,“宋老師,咱們回去吧。”
宋招娣:“我家祖祖輩輩是貧農(nóng),你們跟著我沒事。我還會背主席語錄,別怕。咱們現(xiàn)在去合作社。”
來過一次,宋招娣知道哪里有賣布的。這幾日天氣熱,感覺像是直接越過春天步入夏季,宋招娣想去合作社碰碰運(yùn)氣,看看能不能弄到換季處理的布,或者把糧票換出去。
抵達(dá)合作社,宋招娣就挑個看起來很面善的大姐小聲問,要不要糧票,可以用布票換。
柜臺大姐眼中一亮,便問她有多少。
宋招娣想說她有三十斤,話到嘴邊,舌頭打個轉(zhuǎn),說她只有十斤。
對方一喜,連忙跟宋招娣說,等她一會兒。
大概十來分鐘,她從外面帶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此時,宋招娣也把三十斤糧票分開了。
宋招娣見人過來,打量一番,便掏出十斤糧票跟她換布票。待人走后,宋招娣給柜臺大姐一斤糧票。不等對方發(fā)問,宋招娣就問有沒有換季處理,不要布票的布和碎布頭。
這幾天天氣實(shí)在太熱,合作社的人怕一直熱下去,厚布料堆在倉庫里占地方,趕明兒薄的布料來了沒地方放,打算過兩天就開始處理。
對方去請示一下領(lǐng)導(dǎo),回來跟宋招娣說不能賣給她太多。
宋招娣也沒要多,夠給三個孩子做一套衣服的就行了。
對方見宋招娣這么好說話,想了想,把自己存下的碎布頭,分給宋招娣半袋子,沒收宋招娣的錢。不過,宋招娣趁著別人不注意,塞給對方一毛錢。
姚老師和錢慶華看著宋招娣跟柜臺大姐你來我往,不禁睜大眼,仿佛第一次認(rèn)識宋招娣。
臨走的時候,柜臺大姐還招呼宋招娣,下次再來。
姚老師不禁感慨:“宋老師,你真厲害。”頓了頓,“我見你盯著剛才的那個女人看一會兒,是確定她有布票?你怎么看出來的?”
“她的衣服沒補(bǔ)丁,臉色蠟黃,一看就是不缺穿缺吃的人。”宋招娣道,“我跟她說話的時候,她嘴巴有味,那種味道是沒吃過早飯的人才有的。”
姚老師張了張嘴,半晌憋出一句:“你真仔細(xì)。”
宋招娣笑道:“我不仔細(xì)。去年我跟老鐘回來,坐一天兩夜的火車,路上沒什么吃的,早上到站的時候,嘴巴里就是那個味。至于她的臉色,跟我們村里家里人口多,糧食不夠吃的人很像。我才能斷定她缺糧票。”
“那你也夠厲害。”錢慶華佩服。
宋招娣心想,我前世混在時尚圈,眼珠子不活泛,即便有貴人協(xié)助,也甭想去了米蘭去戛納。
“你們要不要買點(diǎn)什么?”宋招娣問,“我其實(shí)還有糧票。”
姚老師:“我們家也有,以后缺什么東西,就來這邊換。不過,還希望宋老師能跟我們一塊。要我一個人來,我不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