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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之后的事的印象非常模糊,在第二天,他才知道救她的人是林春陽的媽媽,在救他之后被水沖走了,之后就下落不明,但所有人都說應該是死了。
在成長的過程中,傅暄經常會做自己被按進水中的噩夢,那片噩夢里,并沒有他媽,只有冰冷的水,黑色的,沉重的,讓他無法呼吸。林春陽像那黑色里的陽光,只要她出現,他就可以醒過來了。
傅暄從過去的沉重里回過神來,看著林春陽說:“我以前害死過人,但所有人都說不是我的錯,反而安慰我。所以,我這種人,現在被罵一罵,有人罵我,我反而覺得輕松一些。比起張君君沒了,她父母的難過,我受一點罵,又算什么?!?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傅暄作為一個陌生的男性,即使他性格溫和,絲毫不讓人有威脅之感,但林春陽之前也對他有很深的隔閡,只要面對他,就會生出隱隱戒備。
這倒不是傅暄的問題,而是林春陽天生和男生不親近。
首先,她親爸實在不是什么好東西,一直對她媽家暴,她來到這個世界上,擁有的最初的記憶,就是她爸打她媽,所以,她天生就覺得男性很危險暴力,不愿意和他們接近;后來她爸失蹤了,家里只有她和她媽,她反而有了安全感,后來她媽又過世了,她去了外公家和外公一起生活,但外公是個不茍言笑也不和她親近的嚴肅的人,也沒有對她進行過如何同同齡男生交往的教育,她便一直不喜歡和男性接觸。
其次,她小時候鄰居家的男孩子,都非常皮,并不愿意和林春陽一起玩,林春陽稍稍和他們有點接觸,馬上就會被欺負,所以林春陽就更戒備男性了。
再次,她之后交了自己的朋友,例如她以為是小女孩兒的傅暄,還有之后的張君君,她就覺得女孩子果真比男孩子好很多,可以很好地相處,而且又漂亮又貼心,和女孩子比起來,男孩子真是沒有任何優點了,完全不必和男生在一起玩。
如此長大的林春陽,基本上就形成了男生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的世界觀,對男生天生戒備。
不過大約是天性善良作怪,在傅暄突然憂郁地做自我剖析后,她反而對傅暄生出了一些親近感,少了很多對傅暄的有罪推定的戒備。再說,傅暄的確并不讓人討厭。
林春陽不是有很多心思的人,靜靜看著傅暄,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是不是以前就認識我和君君?”
畢竟他爸媽是j市人,j市說大不大,認識的概率是有的。
只是她對外界壞境的刺激一向不太敏感,也不太記人,所以對傅暄沒印象。
傅暄似乎是有點慌亂,但那慌亂只有一瞬,他修長的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從方向盤上拿下來又放上去,之后就直接兩手握在了一起,又抬起來,揉了揉額頭,這才說道:“你……是對我完全沒印象了對吧?”
林春陽心想兩人以前真的認識嗎,她的確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她只得問:“是我多大時候的事?”
如果是只有幾歲時的事,那誰還記得住?
不過要是是小學時候的事,她應該是記得一些的,但不記得班上有哪個男生叫傅暄,周圍的鄰居,也不記得誰家小孩兒是叫傅暄的。
傅暄猶豫著,好半天才說:“就是,你上小學一年級時候的那個暑假。我家在鳳尾路那里有一棟房子,房子是我外公家的產業,我媽生病后,就住在那里,我放假的時候,就在那里陪我媽。你記得那里嗎?”
傅暄的眼里帶著期待,又很忐忑,甚至是一種負罪的姿態,將林春陽看著。
鳳尾路,其實林春陽不太了解,但她知道,她很小的時候,隨著她媽住的那個地方,叫鳳凰橋。
在十幾年前,城市還沒有進入高速發展階段,j市也小,當時j市只有四個區,到現在,j市不斷擴大,已經有十個區了。
而鳳凰橋在當年j市只有四個區時,不算是市區,只是城郊的一個混亂的城鄉結合部,而現在,鳳凰橋那一片已經全都拆遷了,沿著那條鳳河,修建了城市步道景觀,周邊都是高檔樓盤。哪能想,當年那么破舊的地方,會變得這么高大上。
傅暄嘴里的鳳尾路,莫不是鳳凰橋那一片的某一個地方?
不過要說她小學一年級時候的暑假,這個暑假發生了她人生里最糟糕的事,她媽媽為了救人,跳進河里,被水沖了很遠,在幾天后才在下游被人發現遺體。
林春陽因為她媽的死亡,之后一直發燒,生了很長時間的病,對那個暑假的事,記得并不清楚了,難道傅暄是那時候和她有過交集的人,如果真是那時候認識的,那忘記了他的可能性挺大。
林春陽不由問:“鳳尾路是靠近鳳凰橋的嗎?我小時候在那邊住過。”
傅暄心想她果真把自己忘記了,這讓他很失落,又隱約不像以前那么痛苦,因為林春陽不記得他了,那么,應該也就不會討厭他甚至痛恨他了。
他在這種時候,應該告訴林春陽真相嗎,林春陽知道真相后,會怎么對他?
傅暄曾經想過,不將真相告訴林春陽,他和林春陽用另外的方式相遇,然后相愛相處,那林春陽可以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曾經害死了她媽媽。
傅暄猶豫著,最后還是說道:“是的。那個暑假,你總到我家花園外面玩,我倆就認識了。我媽精神有問題,有一天下午,她把我拖到了河邊,把我扔進了水里,你媽來救了我,然后被水沖走了。林春陽……對不起……我害怕你恨我,一直沒敢回去找你……”
這件事,是他的黑暗世界里的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他知道,這應該也是林春陽的世界里的傷口,他把這個結痂的傷口捅開,兩人都將直面這份痛苦。
林春陽震驚地看著他,她媽的死,的確是她人生里最大的痛,她直到現在,還經常會因為想到自己害死了媽媽而難過得厭恨自己。
但因為經常痛苦,對這件事,她已經習慣到麻木了,所以另一個問題反而更讓她在意,她說:“你……是在撒謊吧?!?
傅暄驚訝地說:“撒謊?我沒有撒謊?!?
林春陽對他滿是戒備,“我那年暑假認識的那個朋友,是個小妹妹。我媽媽救的也是一個女生。”
傅暄:“……”
傅暄一時怔住了,不知道該說什么,或者是能解釋什么,他默默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春陽,無話可說。
林春陽蹙眉盯著他,因為他的撒謊,不由開始懷疑他的用心。
傅暄被她看得尷尬起來,林春陽見他心虛,更加氣憤,“你為什么要拿這件事來撒謊。我和君君,有什么值得你注意的嗎?君君落水,是不是你故意的。我媽媽救人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為什么要利用這件事來接近我呢?我有什么值得你接近的?”
傅暄被她罵得心情十分復雜,只好說:“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把我當成女生,但我……我那時候就是男生,貨真價實,我沒騙你?!?
林春陽堅決不信,“不可能!”
傅暄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解釋,只好尷尬地說:“我記得我倆的事,你拿過雪糕給我吃,還有很多水果,你還給我講過故事。這些,只有我倆知道,對吧?”
林春陽完全不相信,她不覺得一個小女孩兒會變成一個男生,她搖了搖頭,說:“你是不是小小的哥哥,她把我倆的事告訴過你。”
傅暄的眼角抽了抽,林春陽在心里給他起了一個“小小”的名字?
他郁悶地說,“小小?我不叫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