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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微博上每一個愿望的達成,都是對夏羨寧自身神力的消耗,一直到后來幾個輪回,他也幾乎無法保持住自己曾經的記憶了。
他們總算走到了這一步,葛盼明的出現卻打破了這一平衡,如果剛才護身符沒有打碎,洛映白不會主動引出天劫,那么天雷降世的方向將不會是有常臺,而是夏羨寧所在的無常崖。
夏羨寧一點點彎下腰,將頭埋在洛映白的肩膀上。第一世輪回間犯下的疏忽,絕對不可以再重演——他輸不起了。
洛映白道:“羨寧,我求你一件事?!?
夏羨寧反握住他的手,洛映白的眼中有哀求:“你不要再試了,你心里明白,無論怎么樣的嘗試,咱們兩個只有一條命,有人活,另一個就要死,既然都是分離,你這樣做又有什么意義呢?”
他求過夏羨寧的事有很多很多,但幾乎全都是玩笑戲言,真正為難的要求,洛映白只會自己默默扛下。
夏羨寧沉重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洛映白故意笑著說道:“本來還擔心回去之后我爸算賬,現在也不用怕了。羨寧,你好好活過這一世,幫我照顧他們,如果能讓他們忘記我就更好了……等一世結束,你回歸正身,就在天上等我,說不定哪天,我就回去找你……”
洛映白的聲音越來越小,漸漸變成了喃喃的低語,夏羨寧默然片刻,將手蓋在他的眼睛上,心中酸楚。
一次次的分離,他們究竟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結局呢?不是因為洛映白做錯了事,恰恰相反,他是為了守護更多的人。
從出生開始,他們有著非同一般的能力、地位,肩上也扛下了與常人不同的責任。耿耿人間,萬家燈火,每一盞燈下都承載著不同的喜怒悲歡,命運的殘酷也不會因為光芒的照耀而消失。
上不起學的孩子,蒙受冤屈的姑娘,背著垂危親人在雨夜中狂奔痛哭的男子,舍不得離開幼子的母親……
每個人在遇到痛苦磨難的時候,總會祈求上蒼的護佑,總會希望奇跡發生,總會盼著有一個無所不能的神明出現在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援助的手。
但幸福的獲得,總是要付出什么代價的。
夏羨寧能感覺到洛映白的睫毛在自己的掌心輕輕掃了掃,然后就不動了,他移開手,洛映白已經閉上了眼睛。
夏羨寧的手指不舍地在他臉上撫過,毅然挪開,拿出手機,打開了自己的微博,快速輸入著什么。
很快,又是一條熟悉的紅字微博出現在了洛映白的賬號下面——
夏羨寧:@白哥哥瞎算卦 師兄,好好活著,不要記得我。……永遠愛你。
最后一個句號打出,委托達成,夏羨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有鮮血從唇角溢出。
剛剛恢復不久的神力從身上剝離,夏羨寧卻仿佛不知道疼痛,只是緊張迫切地盯著洛映白,眼看他的臉上逐漸恢復血色,傷勢也有所逆轉,夏羨寧終于松了口氣,不由露出笑容。
他答應洛映白自己不再嘗試,是因為他明白,這一次的方法,一定可以成功,只要他不是,微博就必須實現委托人的心愿。
洛映白終于可以回到天庭去做他的元君了,雖然他們兩個,依舊不能在一起。
這是夏羨寧有生以來最漫長也最短暫的一刻,他向來寡言,此刻卻覺得有滿腔的不放心,有滿腔的話要說。
夏羨寧不舍地將臉貼在洛映白的頰側,趁著意識還清楚的時候柔聲低語:
“師兄,我又想起咱們初見的時候了。勾陳大帝將你送到三清座下,我晚一步進去,你身上穿件竹青色的長袍,手里托著盞茶,回頭看我……”
他的第一眼,沒有看清楚洛映白的正臉,但見這人儀態優雅,舉止當中又有中別樣的隨意灑脫,就如同一枝風中搖曳的紫桐,連帶著被他托在手中的茶盞,都顯得別致精巧起來。
夏羨寧想起洛映白回頭看著自己的那個瞬間,眼角略彎:“師兄,我那時就想,這人真是好看?!?
他笑著,覺得體力正在迅速地流失,于是把洛映白摟的更緊:“就在第一世,你知道我的目的之后,頭一次沖我發火,讓我離開。當時你說,你來到這個世界,有了其他的親人、朋友,經歷了很多過去沒經歷的事情,已經不再是過去的明瑯……”
“其實我知道,你這樣說不過是想讓我放棄,但是我也一直想告訴你,比起過去的明瑯,我還是更喜歡現在的你?!?
“因我每與你多相處一刻,就更喜歡你一些。”
眼前的世界逐漸模糊,夏羨寧看見無數飛浮的云光之中,似乎多了很多跳躍的火苗,這些火苗將他和洛映白圍在中間,然后成串地飛入了他的身體。
他忽地睜大了眼睛。
夏羨寧用法力撐起了一個可以為洛映白實現心愿的微博,每一個心愿的達成都會造成他自身的消耗,直到這最后一刻,已經是法力耗竭,油盡燈枯。
這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結局,而且不曾后悔。
但夏羨寧忘記的是,從微博注冊開始,所有人都能通過它與洛映白對話,洛映白所幫助的人,所解決的難題,也不僅僅是幾條紅字微博的委托而已。
無數陌生人的感謝與崇拜匯集成這個世界上最真摯最純粹的力量,還酹曾經用生命守護過他們的神邸。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遵循自己的內心去做的每一件事,本就無需衡量值得或是不值得,去光榮地受傷,又因為傷痕而痊愈,而繼續面對接下來的世事無常。
無常也是一種因緣,永遠不會被心牢關鎖。
隨著一簇簇火苗躍入身體,想象中的燒灼感并未出現,身體好像浸泡在溫泉中一樣舒適,放松,夏羨寧隱約覺得自己的力量似乎又充滿了四肢百骸,然而不可避免的睡意涌上,他很快也陷入到了無邊的黑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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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澹蕩,玉水生波,晨曦掠過亭子飛起的一角,映上水面,宛如灑下一層碎金。
一個眉清目秀的仙姬坐在池水當中的一朵碩大睡蓮中間,彈著琵琶唱一支黃庭堅的《喝火令》:
“見晚情如舊,交疏分已深。舞時歌處動人心。煙水數年魂夢,無處可追尋……曉也星稀,曉也月西沉。曉也雁行低度,不會寄芳音……”
明瑯元君坐在亭子里聽曲。他雙目半闔,背靠梁柱,長腿交疊搭在欄桿上,姿態悠閑慵懶。身上那件白底織金云紋的長衫就在風中輕輕拂動,宛如一朵不小心落到人間的白云。
“洛映白……”
“洛映白?”
“師兄!”
就在他將要睡著的時候,一個聲音仿佛從耳畔極近的地方傳來,明瑯猛然睜開眼睛,一下子坐直了身體,四下環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