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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華小心翼翼地踏了上去,路面的紅光發出像水波一樣的漣漪,但很穩當,于是她順著這條路,很快找到了廖仲住的那間小平房。
門虛掩著,廖仲和他的妻子正在吃飯,謝華假裝路過,貼著他們的門口走過去,悄悄在外面看了一眼,發現兩人飯桌上只有幾個糙饅頭和一碟咸菜。
她并不知道就這點吃的也是紙做的,只想著廖仲過去可從來沒吃過這種東西,他到底是為什么要回到這里呢?那個坐在他對面的女人,難道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奶奶?那么他的妻子又在哪里?
這時,房間里忽然又是一聲脆響,接著就是破口大罵的聲音,謝華嚇了一跳,連忙站遠了一點,但是那罵聲卻還是依舊無遮無攔地傳了出來,她聽了兩句才明白,是廖仲不小心把一塊饅頭掉了,里面的女人在罵他浪費,罵了兩句不解氣,居然還動起手來。
而且……那個女人竟然就是廖仲心心念念惦記著的妻子!
謝華忽然一下子明白了,為什么廖仲在夢里拼命地喊救命。
第55章 放棄
她聽著那罵聲, 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遠遠地藏在一棵大樹后面眺望, 好不容易等到了那個老太太打累了,罵罵咧咧拎著個小筐出門去, 謝華才重新悄悄走出來,小心翼翼到了那個小破房子的門口。
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鎖的樣子倒像是比門還要結實一些, 謝華照著洛映白教的那樣,在鎖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小圖案,然后門鎖一下子就開了, 她接到手里,發現這東西輕飄飄的, 原來不是鐵質。
謝華走進門去,聽見一個驚恐的聲音問道:“誰?是誰來了?!”
她一看,發現廖仲被捆的像個粽子似的,扔在墻角,謝華害怕老太太回來, 快速地沖過去給他解繩子,小聲道:“我來帶你走, 你別叫了。”
廖仲聽見“走”字哆嗦了一下,條件反射地開口道:“我不走,我不走, 你別打我, 我真的再也不敢走了啊!”
他畏畏縮縮的模樣與謝華印象中的那個人相去甚遠, 謝華心里生出了一股無名火,道:“你看清楚點,是我!你不是嚷著要回家嗎?我過來帶你回去,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廖仲的喊聲一頓,抬起頭來仔細端詳謝華,發現真的是她,一時之間幾乎痛哭流涕,連忙道:“我走我走,小華,謝謝你!以前是我對不起你,出去以后我一定……唔!”
謝華用力把他身上的膠帶撕了下來,低聲道:“別廢話了,那就快點。”
她攥著廖仲的手一拽,說也奇怪,拽動的竟果然不是他紙做的軀殼,而是直接將廖仲那一部分的魂魄扯了出來,兩人飛快地向著外面跑去。
兩人出了門,廖仲焦急地說:“怎么辦?接下來該怎么走?這地方特別邪乎,輕易是出不去的。”
相比他的焦急,謝華卻猶豫了一下,問道:“你不跟你的妻子說一聲嗎?或者留張字條……她的日子是不是也不太好過?”
廖仲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你剛才都看見了?”
謝華淡淡地嗯了一聲。
廖仲攥緊她的手,似乎是很不愿意回想之前那些事情,語調壓抑地說:“那個老娘們,每天就知道折磨我,她簡直就是個魔鬼,我他媽可管不了她,咱們走吧,快點走,萬一她回來了就徹底完了!”
廖仲攥的有點過緊了,雖然是魂體,但不知道為什么,謝華總覺得自己手上有種黏膩的感覺,要不是洛映白叮囑過千萬不能松手,她真的很想擦一擦。
她道:“我剛才都聽見了。你那個妻子等了你這么多年,生活那么不容易,她會變得暴躁蒼老,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廖仲不耐煩地說:“那能怪我嗎?又不是我故意讓她等著的!再說了,你也等了我很多年,你不是也沒說什么嗎?!”
謝華匪夷所思地盯著他,廖仲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語氣過重,清了清嗓子,重新放緩了聲音道:“總之我知道你善良,之前是我不對,一時鬼迷心竅了,以后我會好好對你的,過去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咱們快點走吧。”
謝華深吸了兩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冷靜,這個時候,她的耳邊隱隱響起一個聲音,問道:“可以了嗎?”
周圍明明再也沒有其他人,那聲音卻輕柔溫潤,仿佛就響在耳邊一樣,正是洛映白的聲音,謝華躁動的心情一下子安穩了不少,回答道:“可以了。”
她面前忽然重新出現了那條紅色的路,傾斜著直通天際,洛映白道:“那就快點順著路走,不要往身后看,不要注意兩邊,有事也先回來再說。”
他從始至終不過是個剛認識幾天的陌生人,所言不多,卻仿佛對謝華的所有心情都理解似的,謝華聽見了那句“先回來再說”,不知怎么的,鼻子忽然一酸,帶著哭腔嗯了一聲,抓緊廖仲順著那條路就跑。
廖仲跟著她一起狂奔,然后兩個人很快就都明白了洛映白為什么讓他們盡量不要注意兩邊。
陰陽界是一個完全虛化,主要靠意念支撐著的世界,走離開的路,就如同甩掉了這個世界里的東西,重新獲得新生,而過往經歷過的一切早就已經成為了廖仲生命里的一部分,隨著兩人奔跑的腳步不斷剝落,也就順帶著將他昔日夫妻恩愛,幼子承歡的生活呈現在兩個人的眼前。
只要稍有猶豫留戀,這種遲疑就會加大廖仲魂魄的重量,拖慢兩個人的腳步。
和另一個女人的恩愛往事出現在來救自己的未婚妻面前,廖仲相當窘迫,謝華不回頭,他不知道對方是怎么想的,但也能隱約感覺到這一次謝華的冷淡,于是小聲道:“小華,過去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啊,我愛你。”
這整條路都是洛映白強行用法力在異空間撐起來的,非常辛苦,要是換個本事低點的,恐怕連半分鐘都撐不過,只要一松手,謝華和廖仲一起完蛋。
他廢了很大勁,好不容易等到手上力道一輕,知道路上沒有人了,立刻松手坐在旁邊的椅子,緩緩順氣。
廖德連忙親自上去給他扇風遞水,殷勤問道:“大師,下面該怎么做?”
洛映白道:“人該醒了吧。”
廖德一轉身,只見謝華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神情恍惚,另一邊的廖仲卻還是一動不動,他顧不得別的,連忙上去晃了晃兒子的身體,叫道:“阿仲?阿仲?”
洛映白都不用湊過去,就知道他沒回來,問謝華道:“怎么回事,你們在路上遇到危險了?他呢?”
謝華忽然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道:“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把他帶回來,我們跑的時候一不小心手松開了,廖叔,洛大師,都是我的錯……”
洛映白看了她一會,緩緩道:“算了,別哭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畢竟廖仲不是他兒子,謝華這么不容易,誰都沒有資格怪她,,但比起洛映白來,廖德就沒有那么淡定了,他氣得臉色都有點變了,指著謝華道:“你、你既然不行,干什么非得要搶著去!”
謝華只是重復對不起,一句話都不解釋,人家小姑娘挺不容易的等了廖仲這么多年,又主動跑去冒險,廖德埋怨幾句,也不好再多說什么,又去求助洛映白:“大師,請問還有辦法嗎?這次我去,我去可不可以?”
洛映白道:“你去,可以,但是我不行了,沒勁了。至少得恢復一個星期。”
費了很大的力氣沒有辦成事,洛映白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里也很是懊惱。在廖仲身上定下標記的人是他,這件事也只能他辦,就算換了夏羨寧過來都沒用。
洛映白猶豫了一下,這里的一個星期對于廖仲來說就是幾十年,但是就算他告訴了廖德,除了加深對方對于謝華的埋怨來說也毫無作用,所以洛映白干脆也沒提。
在場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的臉色不好,廖德雖然心焦,也只好點頭,再三拜托道:“謝謝大師辛苦,請您下周一定要來,辛苦費您說多少是多少,絕無二話。”
洛映白扯了張紙,他累的慌,也沒心情好好寫字,龍飛鳳舞地在上面劃了一堆狂草遞給廖德:“上次那些已經足夠了,廖先生如果有心,可以捐助一下這幾家敬老院。”
廖德連忙說:“應該的,應該的……那,洛大師,下周約個時間,我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