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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邢酋對她雖好,但她卻始終不肯喊他父親。
因為她心里清楚地知道,就是這個人,讓她的親生父母翻臉相向。
巫含煙把臉埋進了申屠玄的懷里。
申屠玄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巫含煙終于嚎啕大哭了起來。
第36章
靈界南海的蚩尤島上, 巫家堡里燈火通明。堡內正中心的宗祠里,燭火高懸。通紅的燭光透過鏤空的窗格,照亮了整片夜空。燈火搖曳之間, 巫家的崽子們排著隊, 低著頭正在挨訓。
“你們是我最近這幾十年來, 帶過的最差的一批孩子。”掌管著巫家族學的二長老, 站在高高的祭臺之上, 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以巫易青為首的巫家崽子們的腦門。
巫易青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敲了個腦崩兒的腦殼,又伸手揉了揉之前被他親爹給揍腫了的屁股,敢怒不敢言地小聲反駁了二長老一句, “我們才不是最差的呢。”二長老每次訓人都這么說,整個巫家誰都知道。
胡子白了一多半卻依舊耳聰目明的二長老, 眼明手快地又敲了巫易青一下,“就你機靈!老實點兒!”
又挨了一腦崩兒的巫易青,唉聲嘆氣地縮回了隊伍里,老老實實地挨起了訓。
二長老這才繼續往下說道:“你們本事不大, 膽子倒是不小。連修煉的第一步都沒有完成, 就敢偷偷跑出島去玩。偷跑也就算了,要是能平安歸來, 我也能睜只眼閉只眼地放你們一馬。你們倒是出息, 偷跑不說, 還差點兒被人給連鍋端掉,真是的,讓我說你們什么好!”
隨后, 當著巫家所有人的面,二長老宣布:“作為懲罰,這次偷跑去浮空島的人,都要去養殖院清掃一個月的靈潴獸牢籠。”
聽到二長老的話后,所有的幼崽都垂頭喪氣地長嘆了一聲。恨不得立刻回到一天前,拽住當時離島的自己,啪啪地把當時的自己給打醒:沒事兒瞎跑什么?出事了吧!挨罰了吧!
逃家一時爽,挨罰修羅場。
蔫了吧唧的幼崽們,被一眾難掩怒氣與擔憂的家長們領回了家挨訓。
申屠玄低頭看看桑梓,又扭頭看看巫含煙,覺得這兩個姑娘哪個他都不舍得教訓。于是在不輕不重地說了兩句后,他就順水推舟地在桑榆桐的建議下放兩個小姑娘去睡覺了。
頂多,他以后多看著點兒兩個小姑娘就是了。這么乖巧可愛的兩個閨女,肯定不會做壞事,肯定是被別的臭崽子給攛掇的。
申屠玄對自己的結論深信不疑。
屋子里,桑梓揉著肩膀,呵欠連天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她身后,巫含煙突然出聲喊住了桑梓,“阿梓。”
“嗯?”桑梓努力睜大了困頓的雙眼,疑惑地回頭看著巫含煙。
巫含煙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快速地湊上前去,輕輕地擁抱了桑梓一下,“晚安。”
桑梓立刻對著巫含煙笑彎了一雙眼睛,“嗯,晚安,做個好夢。”
巫含煙有沒有做好夢,桑梓不太清楚。但她自己卻是沒怎么睡好的。
一縷細若發絲的黑煙悄無聲息地從沉睡中的桑梓身上冒了出來,匯聚成了一個逆轉方向的佛教萬字符的形狀。黑色的逆萬字符閃爍了兩下,然后化成一枚傳送令牌的模樣,籠罩在了桑梓的周身,最終徹底消失不見,沒了蹤影。
同時,睡夢中的桑梓開始覺得有沉重的壓力鋪天蓋地地向她壓了過去,讓她幾乎難以呼吸。
她終于難以忍受地睜開了眼睛,卻發現眼前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色。
青色石板鋪就的灰色場地邊,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霧氣。場地里,坐著一群長得奇形怪狀的“人類”,正齜牙咧嘴地掰扯著胳膊和腿,努力地做出五心朝天的修煉姿勢。
桑梓定睛看著這些奇模怪狀的“人類”,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來,這些不是人,而是巫家典籍中所記載著的鬼修。
生前無法引氣入體正式開始修煉的四界修士,在死亡的瞬間,是有一定的概率能夠神識離體、成為鬼修的。
修為越低的鬼修,越無法修整自己的容貌,只能暫時頂著自己臨死時的模樣。因而,此時此刻,出現在灰色場地里的這群青面鬼修們,或缺了條胳膊或斷了條腿。甚至還有一位心特別大的鬼修,正拎著自己斷了的腦袋,一上一下地把腦袋當球踢。
桑梓:……
她這是睡了一覺又穿越了么?
這個時候,一位少年模樣的鬼修,眨著一雙小鹿一般的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向了桑梓,“你怎么不修練啊?”
“修煉?”桑梓抬頭看了少年鬼修一眼,想要告訴他,她還沒有引氣入體,還不能開始修煉。話還沒有說出口,桑梓就后知后覺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半透明的顏色,輪廓有些模糊。這不是她的肉身,而是她的神識。
她的神識拋棄了她的肉身,離家出走了?
就在桑梓胡思亂想的時候,少年鬼修拍了拍手掌,一臉恍然大悟的模樣,“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剛死的新鬼,所以還不懂規矩。”
桑梓詫異地瞪大了眼睛,“剛死?新鬼?”
不是,這是什么神展開啊!她不過是躺床上睡個覺,結果就一覺把自己給睡死了?
桑梓想破了腦袋,也沒想明白,她到底是在睡前作了什么大死才把自己給作死了。
就在這個時候,桑梓的耳邊依稀傳來了裔大祭司的呼喚:“幼崽?幼崽醒醒!”
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拽走了似的,桑梓的整個神識突然消失在了少年鬼修的眼前。
“咦?怎么突然不見了?”少年鬼修疑惑地撓了撓腦袋。
被少年鬼修惦記著的桑梓,猛然睜開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床邊站著的日神族大祭司正眼含擔憂地看著她,“你剛才突然神識離體了。”
桑梓語氣飄忽地抬頭看了一眼裔大祭司,“我剛才好像做夢夢見我死了,然后變成了鬼修。”
裔大祭司若有所思地抱起了雙臂,“或許不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