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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彪心里會怎么想?會討厭他么,會覺得他奇怪么,這么多年的感情了,說好不對彼此下手的,他卻偷偷食言了,定叫她十分為難。
他圍在火堆旁搓著手背,想找點別的話題:“這個……”
苗小柔卻放下針線,提起掛在火堆上加熱的水壺,低垂著眸子瞧不見眼底情緒:“熱水好了,你出去,我要擦身。”
“哦。”
這真是沒得談了。
——
千里之外的恒陽,郭放剛剛準備就寢,就被八百里加急的戰報震驚得了無睡意。
御駕親征初戰告捷,殺敵五萬?
這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緊的是小皇帝一入戰場如魚入大海,威風得很啊,那作戰技巧與統帥能力比劉成這等二十年經驗的老將更有得說。
原來在給他扮豬吃老虎!
郭放鐵青了臉,扣下戰報先行不發,深夜驅馬入宮,懷著滿腔憤怒去找賢妃質問個清楚。
郭慧心早已睡熟,愣是被叫起來,穿戴整齊去回丞相的話。此時宮門已經下鑰,郭放不僅進來了,還進到了合正宮,可見其在宮內安插的人數量有多么龐大。
一見郭慧心,他就來氣。諸多兒女里,最不知進取的就是這個女兒,進了宮除了生下“皇子”,沒一點用處。
“本相讓你進宮,就跟皇帝住在同一宮中,竟不曾發現他的異樣?皇后沒有瘋,這你也看不出來?沒有用的東西,我要你何用!”
上去就是劈頭蓋臉的責問,一腳踹得毫無防備的郭慧心跪下地去,哪里將這“賢妃”放在眼里。
郭慧心聽得父親深夜入宮時,便知自己肯定又討不了好了,此時滿目委屈:“父親息怒,女兒知道問題所在,可女兒毫無辦法。”
“你知道?”郭放一腔脾氣發在女兒身上,見貴為賢妃的女兒在自己面前依然戰戰兢兢,害怕得跟兔子似的,便暫歇了氣焰,“說。”
郭慧心不知具體發生了什么,但看父親這般神色,便知定是在皇帝身上沒有討到便宜。她猜想,許是皇帝不再做戲,形象大變惹得父親勃然大怒來找她問罪。
她穩了穩思緒,爬到郭放腿邊,哭得梨花帶雨:“請父親明鑒,連父親都看不出來,女兒這雙沒見識的眼睛如何能分辨啊。不過,女兒協理六宮之后,昨兒的確發現了異常之處,只是還沒來得及告知父親。”
郭放暫放下怒火,細聽她說,當即瞇了眼睛:“你起來,一點不漏仔細給我說清楚。”
郭慧心不敢起來,只在他面前跪著,不停抹眼淚:“我那日整理書房,發現書架夾層里放著許多標注過的地圖,大概標注得太花了所以已棄之不用。女兒想,小皇帝不是不愛讀正經書的么,這些東西——小梨,去把地圖拿來。”
是嗎?郭放臉上的老皮狠狠抽動。他原以為白睢是個徒有小聰明的草包,原來卻是個會打仗的天才,不知暗暗下了多少工夫在學習領兵打仗上。偽裝得如此高妙,前黎留下來的舊臣不知幫了這豎子多少,又不知在自己身邊安插了多少耳目。
待見了那些精心研究過的地圖,老賊險要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一直有所防范,卻終是有遺漏,可說是被刻意捧殺了。如今讓白睢上戰場,無異于放虎歸山。
“不對。”老賊目光凜冽掃來,揪住郭慧心的胳膊,“他既心思深沉,處處安插人手,又為何又會將六宮之事交給你?”
郭慧心臉上還掛著淚,一時被問住,思索了片刻才道:“女兒想……許是……許是想離間咱們父女,又或者是麻痹父親您。”
小皇帝的手段太深了,郭放不得不多個心眼,聽得素來膽小的賢妃如此解釋,又覺得不是沒道理。思來想去,得不出個論斷,來這一趟不過是撒個氣,停留了片刻索性拂袖去了。
小梨見丞相走遠,這才敢扶起主子,心疼問道:“您不是說,要得便先舍么,怎么還……”
還屈服于淫威之下,將這些地圖拿出來么?郭慧心擦了臉上的淚,眼底的驚恐漸漸褪去,眸子深深一眼望不到底:“丞相大人早已知曉的事,我不過多透露了些細節罷了。咱們,夾在中間,少的不得虛與委蛇,見鬼說鬼話。”
這骯臟的斗爭啊,終將改變每一個人。
次日,初戰大捷的消息并沒有傳出,一切如常。
郭放決意快刀斬亂麻,暗中給劉成下了密令——白睢不能再留,多留一日便多一絲風險,只怕那夏國的幾十萬大軍也擒拿不了一個區區領兵幾萬的黃毛小子,反倒叫小皇帝坐大。時間緊迫,再拖延下去,大捷的消息他終會按壓不住,因而此事當早早促成。
且又說白睢這里,接連兩場大勝,打得敵軍再不敢輕易動手。故而大軍前進幾十里,與柳州守軍會師,白睢詳細聽取了往日戰報,決意乘勝追擊。
不料敵軍并不想來個硬碰硬,竟趁夜主動撤了軍,分多路再度去攻邊關數城,反將柳州置于不顧。另余下一只殘兵部隊,退守夏國邊境城池,惠州。
白睢為奪其糧草領兵追殺,未料到途中竟中了流矢,只得暫且退回。
“我干他娘的!”
“好了好了,別罵了,胳膊不疼的么。”苗小柔心疼得腦瓜子都疼了,一再跟大夫確認過,白睢右臂的傷確實并不嚴重。這會兒她正端著碗喂三歲吃飯,一口一口的,自己都還餓著呢。
可白睢氣啊,吐了一塊老菜根,說得臉都漲紅了:“爺爺威風凜凜地出門,帶著傷回來,你說氣不氣。”
“怪誰,怪你輕敵。”
“不怪我!”
“那你說怪誰啊。”苗小柔可不饒他,他這樣子冒進,萬一什么時候人回不來了,叫她怎么辦。遂用勺子敲了他的腦袋,比他還惱。
“怪……”少年凝起眉頭,沒胃口吃飯,只想出去揍誰一頓,“怪有人暗箭傷人,按耐不住想對爺爺動手了。這次出兵本來可奪其糧草,怎料到有內賊,虧得小爺早有防范,否則傷的就不止是胳膊了。”
“那能怎么辦,那劉成手下四萬多將士,都是對他死心塌地很多年的,你若對他動了手,還不得反了你。明知道他居心不良,你又能拿他如何。”
“你別說了,氣死老子了!”他越想越氣。早料到以后郭放定會對糧草押運動手腳,故而他急于多搶奪一些以防不備,誰知被內鬼壞了事。
越想越氣,動作不小心大了便扯了傷口。
“嘶——”
“怎么了!?”苗小柔被他突然的喊痛嚇了一跳,連碗也打翻了,慌忙來看檢查他的傷口是不是撕裂了。
少年怔怔望著一臉幾日都對他不冷不熱的某人,某人那么焦急,那么……慈愛?忽然覺得好像找到了關系回暖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