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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睢自然不會同意,呵呵了兩聲:“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跟著我找死么?”
“嗯,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啊。”她倒是說得輕松,好似在說“明天一起逛個廟會去啊”。
“……”
“要是死了,那咱倆就手牽手投胎去唄。咱做對真的龍鳳胎,我當姐姐,你當弟弟,哈哈哈……”
“……”聽起來是挺圓滿,但首先他還不想死,更不想投胎,其次,他并不認為做對龍鳳胎挺好,若真的成了血緣至親,總感覺哪里怪怪的。
苗小柔拒絕了他的安排,因為她并不認為,躲起來每天除了給菩薩磕頭什么也做不了,比在戰場上面對明槍暗箭來的輕松。白睢在哪里,她就要在哪里,若是不幸事敗,白睢埋骨何處,她起碼不能隔得太遠。
少年生氣了,聳了聳眉毛:“笑,有什么好笑的!我不同意?!?
“那絕交唄?!?
就為了還沒有發生的某些事,他們倒先吵起來了。且看寧安堂那邊兒,人郭昭儀卻都還沒生呢。
“絕交?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啊?!泵缧∪嵴0驼0脱劬Γ朦c沒把他的生氣放在眼里,“但在以后,我將永遠只能仰視你。我們不再是親密無間的關系,我們中間將隔著一道鴻溝,我將不再有資格說我們曾經風雨同舟過,我也將成為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而已?!?
白睢:“……”仔細想想,太凄涼了,還不如一起死呢。他突然又冒出個不合時宜,甚至有些異想天開的想法,“反正你不嫁人,要不等咱倆歸西了,葬一起吧?!?
苗小柔:“……”有病是不是?翻他一個白眼。
“大彪?!北凰土税籽鄣陌最☆D了一頓,表情又一次嚴肅了,不放心地抓住她的手,終于想起來把話題扯回去,“明天爺的‘兒子’就要出生了,動蕩將接踵而至,你做好準備了嗎?”
“嗯?”她偏著腦袋,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用這只手捂著打個哈欠,“我準備好睡覺了?!?
——
卻道郭放這里,大晚上被宮里來的人從床上吵起來,聽得郭昭儀早產,匆忙披著衣裳到書房安排事宜。
“咳咳咳……”這幾日身體本就不好,大晚上被叫起來吸了冷風自然便更有些不舒服,那脾氣暴躁得只差掀了桌子。
“什么叫早產怎么辦,莊子上養著十幾個孕婦,你們這群蠢貨難不成不知剖腹取子?!在等本相親自動手?”
眼下不曉得昭儀將要生下的是男胎還是女胎,這男胎他們定然是要早早備著的,只等昭儀誕下腹中胎兒,若是女胎便要立即將之調換。
屬下被他扔來的硯臺砸得頭破血流,捂著額角據實稟告:“大人息怒,小的方才在書房外等大人您的時候便聽莊子傳回來消息。剖腹取子確已經剖了,可惜天公不開眼,因月份尚淺死了半數嬰孩,另有三四個女嬰,男嬰看樣子能活下來的也只得了兩個。其中一個其丑無比皮膚黝黑難以讓人信服這是天子子嗣,還有一個竟……竟是個天殘,做不成太子?!?
素來算無遺策,可這次偏偏沒算到昭儀享專人伺候,太醫日日請脈,竟然會在七個月的時候因為一腳踩空而早產。郭放急火攻心,額頭的青筋脹起來好生滲人,頭疼得他腦瓜仁兒都快裂了。
“去找洪四爺,這件事交給他辦,不管是哪里來的嬰孩,一個時辰后本相要見到一個健康的男胎?!?
洪四爺正是恒陽的地頭蛇,黑白通吃,手下人物有為人不恥的扒手,也有殺人越貨的大盜,可謂神通廣大。官府不好出面的事,只消交給他辦定能迅速解決。能為大官辦事,這也就是為什么雖臭名昭著,他卻連大牢的門兒都沒跨進去過。
今晚將此事交給他辦,明日必定會聽得哪戶人家將要生產的媳婦莫名失蹤的傳聞。為得一個男嬰,手上鮮血淋漓也在所不惜,便是鬧得滿城風雨,丟給妖魔鬼怪背責就是,他郭丞相無所謂殘忍不殘忍。
屬下得令迅速去了,郭放又另喚了人來,吩咐向毛總管遞個話,那謝懷安不必再留,找個機會打死按太監身份埋到亂葬崗去。至于經歷了這次接生的產婆,事后趕緊送出宮去,半路上處理了。
——
次日清晨,白睢剛睜眼,便聽得寧安堂傳來消息,說郭昭儀生了一個小皇子。當然是皇子了,難道還能是公主么。
毛崇之打著哈欠來回了話,將昨晚的情況一一匯報。
原來從郭昭儀肚子里出來的果然不是兒子,而是個女兒。娘胎里呆不足八月的孩子天生孱弱,剛生下來若無精心照料,是很難活命的。倘若那是個健康的孩子,毛崇之還能安排著偷偷送去別處養著,可這女嬰見不得光,自然請不得大夫,還沒等到他細細安排,便就夭折了。如今已按丞相的意思,送去郊外掩埋。
那郭昭儀并不知道自己生的是女兒還是兒子,只知道現今襁褓中的有可能并不是她的親生子。她逮著宮女問了數次,又哪里尋得到答案,只得哭著看了幾眼孩子,便就一直昏睡至今。
至于謝懷安,郭丞相昨夜已下了命令,吩咐暗中弄死。
白睢今日便罷了朝,帶著苗小柔去寧安堂象征性地看了眼“兒子”,隨口賜了名字,喚作白慵,另賜了郭昭儀綢緞珍寶數件。后經旁人提醒,又晉了郭慧心的位,是為賢妃。
從寧安堂離開,他便下了兩道命令,秘密交給毛崇之辦妥。
這盤棋,郭放黑子先行,他白子后落,如今落子過半,自填一氣輪到他出手反殺了。從今天起,才算開始了真正的廝殺。
“寧安堂你千萬不要獨自去,知道么?”
“知道,你‘兒子’金貴,我可惹不起?!?
少年一面跟苗小柔說話,一面蹙著眉頭擦拭著自己還未染過鮮血的寶劍。他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到如今丞相想要的籌碼也有了,他這一路示弱捧殺丞相,只怕這老不死的會狂妄到再次對他的軟肋下手,妄圖威脅他。
他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唯獨苗小柔隨時可以亂他方寸。
“這段時間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呆在你屋里,知道么。”他婆婆媽媽的,說了一遍又一遍,說得聽的那個人都快煩了。
“哎呀我知道了,我就稱病不出嘛?!泵缧∪峋氈郑X得今天的白三歲真是聒噪。她不耐煩地抬起頭,想嘲笑他幾句,卻瞥見少年正埋頭擦拭那七尺寶劍,眉間微微鎖起。
少年眉目深邃,眼中映著的燭光里渾似有一只雄鷹飛過,那擦著劍身的手指節分明修長好看……
她家穿開襠褲到處跑的三歲,已長成了一個英俊神武的少年天子了呀,雖總是對她犯蠢,但大事上卻十分穩重,自有他的城府與計謀……世間不知有多少女子,想嫁的正是如此兒郎。
一時紅了臉,埋下頭去,不敢再去看他。
回想起來,若是當初答應了老爹,嫁給這小子,不知現在的他們會過著什么樣的日子。會不會舉案齊眉夫妻情深,已有一兒一女,拼出了個“好”字。
想到這里,手掌無意識地覆上自己的小腹。苗小柔垂下眼皮,咬了咬唇,抬手蘸了蘸墨水,悶聲繼續練字。
——
郭放最終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皇子”出生,女兒晉位賢妃,小皇帝到最后也不敢大聲嚷嚷這不是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