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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苗老爺白手起家卻沒讀過幾年書,要是讀過,也不至于給愛美的她們取名金鳳銀鳳,土得跟灶灰里扒出來的似的。
至于年歲稍長,更應該懂得“女為悅己者容”的苗小柔,倒是不在乎美與不美,一撮樹蔭,一本書,一碗酸梅湯就是美滋滋。
因為這天生講究實用的性子,又因為她爹膝下無子,最后因為她娘體弱多病無法操持家中事務,她爹早在幾年前就讓她插手管自家米行,掌管中饋。發展到現在,遇到棘手的事兒,竟然干脆丟給她算了。
方才那位一連來了兩趟求買米的陳大人,就是因找不到她爹才跑來找她的。
說到賑災,誰沒點憐憫之心,可如今大夏朝亂成了骨頭上的爛肉,只等骨架一散就宣布完蛋,天底下沒幾個官員是不貪的。
她今天答應低價賣糧給朝廷支持賑災,明天就能看到自家米在黑市上售賣,那幫沒良心的官員,想方設法賺黑錢的腦子比陀螺還轉得快。
“沒吃飯?用點勁兒。”
金鳳銀鳳兩顆小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小臉累得紅紅的,下巴上各懸了半滴汗:“哦哦哦!”
想到這亂糟糟的世態,氣得人故事都看不下去了。苗小柔正看到赴京趕考的書生為了夜會富家小姐,翻墻被狗攆來著,呵,攆死他好了,考中了出來也是貪官一個。
她也不怕那陳大人報復,這種事并不是次次都拒絕,他們致遠米行睜只眼閉只眼,商對上官總得低個頭,可次數多了也是時候說個不了。
唉,壞人全叫她做了,她爹在外頭那叫一個混得開。
有人按摩太舒服了,苗小柔正有打算放下話本,閉目養會兒神,金鳳卻想起來什么,倏地眼睛一亮,驚呼起來:“哎呀!我突然想起來,有事要跟大姐說來著——昨天我聽到咱爹娘在商量大姐的婚事。老爹今兒好像請了隔壁的白老爺喝酒,難不成看中隔壁白少爺當女婿了?”
苗小柔拿書的手一抖……
銀鳳跟著眼睛也亮了,居然兩手一拍一臉憧憬:“哇,那大姐嫁到隔壁,家里的生意就方便照顧啦?!?
苗小柔:“你們兩個,安靜不下來就給我滾。”
兩個丫頭立馬噤了聲。
她皺著眉頭望了眼東邊的高墻,搖頭嘆氣。心里想,親爹就算再坑,也不至于坑到這份兒上……吧?
她所望的高墻背后就是白府,還真只是隔壁,連條小巷都沒的那種親密鄰居。
她腳下的宅子,原先屬于一個大戶人家,后來兄弟鬧分家,便用墻把一個家隔成兩個。再后來家分了,也敗落了,田產家業漸漸被兩兄弟賣掉。
那時候,苗老爺賺了人生幾桶金便將左邊宅子買下。又過了一年,做綢緞生意的白姓人家將隔壁也買下,眨眼間兩家已做了十幾年鄰居。
她苗小柔便這么的跟隔壁的白少爺成了別人口中的青梅竹馬。可惜后半句“兩小無猜”并不存在,她素來不服規矩管,性子不似個姑娘家,白少爺也是個愛瘋玩的,打成鄰居之后他倆就開始隔三差五地互相傷害一回。
同年同月同日生,多有緣分。可要她嫁給那個光長個子不長腦子的白三歲?看到院子里那個池塘了嗎,準備去那里撈她尸吧。
“姑娘!姑娘!大姑娘!白家的少爺闖進來了!”院門外有看家婆子扯著喉嚨喊,“——白少爺,您不能進去,女子閨閣哪能隨便硬闖!”
這不剛說到這王八崽子么,他就找上門了。這偷來的半日悠閑看來泡湯了,苗小柔嘆口氣,沒一點回屋里躲一下的意思,一臉煩得要死的表情。
得了把,攔不住的。這白癡大晚上翻墻進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是向她討辦法逗別家小姑娘開心,就是跟她這個唯一聽眾講今天又領略到了什么厲害的兵法,要么就是單純趴她秋千上睡大覺。
這人腦子只有三歲,能懂什么男女之別。
婆子最終還是沒能攔住白睢,被他一腳踹開院門進了來。金鳳銀鳳拈起裙擺尖叫著躲屋里去了,探出兩顆小腦袋圍觀未來的“姐夫”。
她倆的未來姐夫……白睢,俊郎一少年,一身暗紅錦衣,昂藏的身形足足高了大姐一個半腦袋,手里拿著馬鞭子不知剛從何處跑馬回來。
白睢頓住他如風的腳步,倒也還記得人前要講規矩,就站在院門口沒多跨進來一步,用馬鞭子對苗小柔霸道一指,刀削似的濃眉再微微一挑:“喂,你爹跟我爹,倆老頭喝大了。馬上我家那醉鬼要來提親,我特地來提醒你一句——小爺我不會娶你苗大彪的,你也甭答應,省得下不來臺小爺我可顧不到你。”
本來他這模樣周周正正,甚至還有點兒勾得小姑娘春心萌動,可惜這傻子嗓子還在變聲,一句話三個破音,要多白癡有多白癡。
哦,她親爹果然能這么坑,不意外,不意外。苗小柔腦袋一偏,也用一個挑眉回應他,仿佛聽了這輩子以來最大的笑話:“我嫁?我是對自己多狠?”
白睢拍拍身上的塵土,抬抬下巴,露出玩世不恭的一個笑:“嘿,別裝了,我看你眼珠子都落小爺我身上了。咱說好的,真不嫁?”
苗小柔往躺椅上一躺,將書本朝臉上一耷,半死不活懶得理他:“不嫁,再問自殺。”
白睢舒坦了:“死了記得葬遠點。”
看看,青梅竹馬?不存在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白?。╯ui):認識一下,我白癡我幼稚我一無是處,但我是你們未來的皇帝,我身邊這位女漢子是你們的國母。初次見面,請多收藏。
苗小柔:滾!
第2章
白睢親自登門,得到了苗小柔肯定的回答,便又風一樣走掉了。也不知又去哪里廝混了,總之白老爺親自來下聘禮的時候,找不見他的人,醉醺醺地抱著苗老爺一個勁兒道歉,說他兒子以后生是苗大姑娘的人,死是苗大姑娘的鬼,押都給他押進洞房。
苗老爺扶著白老爺,哥倆好,滿口沒關系沒關系,等他女兒騎著大老虎去把那小子揪回來。
苗小柔走進客堂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樣的對話。
兩個醉鬼,就應該踢進池塘里醒醒酒。
白夫人早逝,白老爺上門來帶了一整箱金銀珠寶,大約錯把自己藏寶貝的箱子給抬了來,里面連房契都在,并沒有人能夠拉得住他。至于自家這位苗老爺,苗夫人雖還健在,但說兩句話就一直咳,哪兒管的住自家老爺耍不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