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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將來能不能考上秀才舉人,至少能識字懂禮,怎么樣都比終日呆在家里,跟王春花這個親媽黏在一塊,被她耳濡目染的教壞來的好。
說起來,單福才還是頭一次被祖母摸著腦袋夸他乖,讓這個年紀還不大的孩子緊緊摟著懷里那堆果子,從臉頰直羞紅到了耳尖。
最后,福寶被蘇湘帶回屋上藥去了,至于三個孩子帶來的山果,也被蔣婆子收了起來,等到時候統一分配。
不過因為三個孩子的強烈要求,在場的梅娘姐妹,以及王春花和蘇湘都各自分到了一小把山果,蔣婆子原本也是有份的,只是她轉頭就將自己分到的那把果子又放到了藏山果的大罐子里,打算給她的小心肝留著慢慢吃。
她心里可比誰都明白,這些果子是怎么來的。
那片松鼠群在山腳那一塊生活了可有上百年了,老松鼠小松鼠一代接一代,除了曾經饑荒的時候,附近的村民受不得饑餓上山,往那些被松鼠遺忘了的糧倉里得到過食物,在那以后,又有哪個得到過松鼠這樣的饋贈。
從來就沒聽說過松鼠拿糧食砸人,一砸,還是十好幾斤的分量,等于就是全松鼠群出動,砸光了它們身邊能馬上取到的存糧啊。
這么一來,功臣是誰,還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在蔣婆子看來,這就是自個兒小心肝的功勞,為此她還受了小罪,旁人不知道這份天降之喜來源于她就已經夠讓小心肝委屈了,她總得給她孫女多留一點松鼠們送給她的好東西,讓她多甜甜嘴吧。
這么想著,蔣婆子又有些肉痛了。
剛剛孫子可是說了,和他們一塊上山的孩子,每個都分了差不多分量的山果,也就是說她的小乖乖讓人憑白占了那么大一個便宜,別人還不知道,別提感激了。
榛子之類的山果長在深山里,除了一些有本事的獵戶,其他人壓根就不敢跑那么里面,去取這些好東西,所以現在這類山果的市價不低,有些小販專門幫著城里的大戶人家收這些山貨,價格都趕上豬肉的價格了,蔣婆子粗略估算了一下,每個孩子分到的山果起碼得有個一兩斤,也就是說她孫女讓人占了十多斤山果的便宜,換算成銀錢,也得有一二兩了。
不成了,不能在想了。
看著裝了大半罐子的山果,老太太捂著胸口,都快疼的喘不上氣來了。
這大半年來,家里因為加大了肉豬和雞鴨的養殖,靠著這些家畜賺了不少錢,可對于精明的蔣婆子而言,浪費了一個銅板,依舊能夠讓她心疼一整天。
猜到了真相的蔣婆子心疼,不知道來龍去脈的王春花也心疼。
那可是她兒子拿來的果子啊,憑什么就歸到公中里去了。
王春花看著手里那一把山果,想著被婆婆收起來的那一罐子山果,體積上的重大懸殊,讓原本以為能夠將兒子找來的那些果子統統據為己有的王春花別提多郁悶了。
“誒——”
看著什么都不懂,依舊傻乎乎的小兒子,王春花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讓這個兒子好好念書,只有他出息了,在這個家里,她才能夠真正抬起頭來。
今天你家孩子吃山果了嗎?
這是平柳村最近這些日子,最時髦的話題。
以往村里能夠吃到那些珍貴山果的,也就那些敢于進到深山里的獵戶,以及那些舍得花錢問那些獵戶買這些好物的人家,許多人一輩子,或許連榛子核桃長什么模樣都不知道,更別提嘗到榛子的味道了。
于秀蓮的爹娘,就是那些個從外頭遷移過來,以前從來沒有見過榛子和核桃的人之一,因此在看到一雙兒女帶了這樣的好東西回來后,也沒責怪女兒沒有摘夠野菜和菇子,高高興興的跟村里人顯擺起來。
塊頭比較大的榛子和核桃她舍不得,就拿著一些看上去比較小的松子分給了一眾鄰里,分的也不多,每人就三四顆,僅夠嘗嘗味道,不過因為東西足夠貴重,就算只有那么一點,也足夠他們一家更好的融入到村子里去了。
因為于家這一出,那些上了山的孩子得到山果的事就瞞不住了,村里人原先也沒有想到,原來進山,還能有這樣的好處。
就在消息傳出來的當天,村里就有一撥又一撥的人進山,試圖惹怒那群松鼠,讓它們拿那些珍貴的山果砸他們。
結果一切和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他們惹怒了松鼠群,沒等來山果,卻等來了一把把小石子和小土塊,要不是那些進山的都是大人,恐怕還會被傷的不輕。但即便這樣,等他們從林子里逃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都已經灰頭土臉了。
“我看就是那群松鼠在發癲。”
一個想要占便宜,結果被松鼠一通教訓的婆子,理著凌亂的頭發,沒好氣地沖圍觀的村民說道。
“就是,白白害的我們受了這樣的罪過。”
一個同樣受了罪的矮瘦男人,摸了摸被砸疼的地方,齜牙咧嘴的說道。
有了這支隊伍打前鋒,村里人也明白了,或許之前那群孩子能夠得到松鼠的饋贈,只是僥幸罷了,也沒人敢鼓起勇氣,再去招惹那些小心眼又記仇的松鼠的麻煩了。
現在可不是饑荒的時候,除了破釜沉舟,就沒有其他活命的方法。
他們村里也沒到餓死的時候,而這些年松鼠群吃好的喝好的,隊伍越來越龐大的,尤其山腳下還有一群猴子,那才是一群不要臉的,惹到了那兩群記仇的小東西,除非你不打算在村子里安生待著了,不然它們能將你的屋子都偷干凈了。
為了那些山果,似乎也沒必要將事情鬧得這么大。
而且現在他們小打小鬧村長未必會說什么,等事情鬧大了,村長和族中的一些長輩一定會站出來制止的,不干擾松鼠群的生活,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蔣婆子美滋滋的磕著瓜子,聽著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著關于松鼠群的事,看破不說破,心里比明鏡還清。
就這群歪瓜裂棗的,也想招松鼠們的稀罕啊,他們以為他們是她的小心肝呢。
“鐵根媳婦兒,聽說你家三個孫兒也上山了,恐怕帶來的果子,你都吃不完了吧?”
說話的是那個上山討果子未果的婆子,同時也是那個閨女老大不嫁人,一直盯著單峻河和單峻海,希望蘇湘和王春花出事的那個王李氏。
在前年,她那個閨女終于留不住了,被她強硬著找了一個鰥夫遠遠嫁了出去,據說那個鰥夫待她不好,不久前還流了一個孩子,是被鰥夫前頭那個妻子留下的孩子推到流掉的。
為此婆子在村頭巷尾哭嚎了許久,她心疼自家沒福氣的閨女,卻不覺得這件事里頭有她什么問題,而是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單家的頭上。
要是蘇湘能夠難產死掉,要是單峻河能夠爽快的把王春花給休掉,娶了她的閨女,現在就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她的閨女就不會遭這樣的罪了。
也因此,這些日子她找著機會就要刺蔣婆子一下,單家要是不痛快了,她就高興了。
聽說那一天上山的孩子是按照人頭均分的山果,當天單家有三個孩子上山,對于那些只有一個孩子上山的人家而言,可不就占了大便宜了,她說這些話的目的,就是要引得那些人家對單家心存芥蒂呢。
但是她沒想過,當時帶著兄弟姐妹上山的,可不止單福德一個。
就好比于家兄妹和牛家兄妹,都是一家分了兩份果子的,雖然比不上單家,可也比其他人家來的多。
“說起來我還真就心疼了,我家鐵柱回來,晚上他給他脫了衣裳沖澡,身上全是青青紫紫被山果砸出來的痕跡,照我們這些當娘的心思,寧可不吃這些好東西,也不樂意看到孩子遭罪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