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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衍幽幽看她一眼,倒是沒說話了。
江月兒心里那種怪怪的感覺又來了:這家伙這些天到底是怎么了,怪里怪氣的……
心里琢磨著等事情平了,要好好審審他,問嚴氏兄弟:“你們會在松江停幾天?”
嚴小二正想說話, 被嚴大搶先道:“等船裝滿我們就走, 大約三四天的樣子。”
嚴小二大急:“老大……”
嚴大厲眼一瞪:“怎么?你忘了爹還在云州等著我們嗎?去晚了你不怕他老人家削你?”
嚴小二生氣地瞪回去, 倒是沒反駁他。
江月兒看不明白這兄弟倆在打什么啞謎,就聽嚴大道:“你們這里需要人手,外頭的幾位兄弟我給你們留著, 有事盡管使喚。”頓了頓,他補充道:“這是你爹跟我爹事先說好的,人你盡管收著,幾年前你舅舅回來也是那幾位護送回來的,這里的情況,他們盡都明白。”
“這么說,我外公外婆家的事你們早就知道了?”杜衍問道。
嚴大淡淡一笑,算是承認了。
嚴小二不滿道:“那哥你怎么沒跟我說一聲?”
嚴大冷笑一聲:“你那張嘴,告訴給你,你轉頭就能把咱家底都賣了,我敢跟你說?再說,我聽到的也就是那些流言,那是能瞎說的事?這事的內情我不也是頭一回知道嗎?”
嚴小二噎了噎,道:“那我能留下來,我也要幫忙。”
嚴大有招治他弟:“你留不留我說了不算,問爹去。”完了對江月兒道:“我們就住在碼頭旁邊的平安客棧里,船上還有些事,我們先回去辦事,晚些時候再來。”
從小一起長大,對這兩兄弟,江月兒和杜衍都沒什么好客氣的,聽嚴大什么都安排好了,將人送出了杜家家門。
嚴小二倒像是還有話要問的樣子,被他哥死拉活拽地拽走了。
人家的家事,明擺著不愿意跟他們兩個外人說,這笨蛋還上趕著摻和,嫌棄自己不夠招人煩嗎?
送走嚴家兩兄弟,杜衍道:“你在家待著,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今天捕快帶了那么些人走,我總得去衙門一趟問問情況吧。”杜衍淡淡道。
這個人,越來越怪了……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江月兒問道:“那,那你走了,傅家來人怎么辦?”
剛剛打人的時候她還生龍活虎的,但被人追了一回,雖然她嘴硬沒說什么,心里還是怕的。
杜衍的心軟了軟,轉身解釋道:“這里的情況還是王叔王嬸更明白,更知道怎么對付。再者,他們剛剛那么些人被帶走,只要還想在這住,短時間內不會再來找麻煩的。你在這陪著外公外婆,也好叫他們安些心。”頓了頓,溫聲道:“衙門不遠,我很快回來,別怕。”
阿敬從來不會跟她說這樣的軟話,他只會罵她笨笑她傻……不過聽著還叫人怪熨貼的,江月兒心中驀然生出“吾家有兒初養成”的欣慰感,遂一臉慈愛地叮囑道:“那姐姐就聽你的,你也小心點。”
杜衍:“……”他似笑非笑道:“姐姐?你確定你現在還能當我姐姐?嗯?”
江月兒迅速感受到了他用目光藐視自己身高的的企圖,昂起脖子怒道:“你什么意思?就,就算我現在是沒你高,那我也是你姐姐!”
杜衍抬起手,居高臨下地揪了把她的小辮,哼聲一笑,丟下一句話,撒腿就跑:“你什么時候比我高了,再哄我當姐姐吧!”
江月兒慢了一步,在后頭直跳腳:“杜燕子你是欠修理了吧!”一日為姐,終身為姐!這混蛋他休想造反!
轉身看見王嬸在院子里笑看他倆,不知怎地,有些羞窘,見她手上的菜簍子,笑著道:“王嬸要做飯了嗎?我來幫你。”
王嬸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讓小姐勞動的?”
江月兒不由分說地奪過她手上的簸箕,笑道:“哪有這么嬌貴?王嬸你不知道,我在家的時候也時常做家事,我若是偷懶不做,我娘還得罰我呢。”
王嬸嘆道:“大姑奶奶從小就這樣,苦日子過慣了,都有了下人,也不曉得享福。”
江月兒道:“我倒覺得這樣也不錯。省得哪天我家請不起傭人了,我過不了日子。否則就算有一屋的糧食,我連灶都燒不著,還不得活活餓死了?”
王嬸忙道:“可不興這么咒自己家的,表小姐快‘呸’一聲,跟老天爺說,你剛才是瞎說的。”
江月兒也不爭辯,笑嘻嘻地“呸”了一下,坐下來幫王嬸摘著豆角,問道:“王嬸我瞧我外公家也過得不錯啊,雖說不是大富大貴,可住得寬敞,還能吃上細白面,您怎么說她過的苦日子?她這日子還叫苦?”
王嬸猶豫了片刻,想想這些事早晚江月兒也打聽得出來,便道:“這就得從老爺的事說起了。我們家老爺原本是正經兩榜進士出身,在京里當過翰林的。”
江月兒“啊”了一聲:“我外公當過官?怎么家里面人都不提的?”
王嬸嘆了口氣,道:“老爺中進士的年歲不大,從中進士那年算下來也有三十年來了。大姑奶奶小時候還跟著太太上京享了幾年的福,可好景不長,大姑奶奶八歲的時候,老爺在朝里得罪人被罷了官,這才回到了松江縣。”
自己居然也能勉強算官宦人家出身……江月兒笑道:“好新鮮,我外公居然做過京里的官!”不過被罷官終歸說出來不好聽,難怪家里人都不想提。
王嬸驕傲道:“那是!不然你以為,為什么巷尾的董家看得上我們家?我們家姑奶奶可正經是翰林小姐出身,要不是老爺遭人暗算,怎么可能輪得上他們家?可惜運氣不好認錯了人,差點害了大姑奶奶的終身。”
江月兒見王嬸說到后面情緒激憤起來,忙問:“那這事跟我娘吃苦有什么關系?”
“先時老爺心氣兒高,因為被罷官的事,覺得無顏見人,整日躲在家里不出門。那時候杜家的家底早年為著老爺趕考早花空了,家里沒了進項,又要供大爺開蒙讀書,老爺不管事,全靠太太和大姑奶奶白天黑夜的織布過活,太太的頭風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連我和我家那口子都在外頭找活干。就這,還逢年過節連塊肉都吃不著,你說苦不苦?”
江月兒想象了一下沒肉吃的日子,深有同感:“苦!”
王嬸看得一樂:愛說話的人最喜歡有人捧場,江月兒不隨便插話,又聽得認真,引得她談興越發高昂。
“就是啊!好在老天開眼,到大姑奶奶十五歲的時候,朝廷發了詔書,澄清了我們老爺的冤情,老爺這才覺得日子有了奔頭,在平王府找了份清客的活,家里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平王府里當清客?平王府是什么人?”
王嬸笑道:“平王府不是什么人,是平王的府邸,平王的封地就在我們松江。平王是先帝的胞弟,也是現任皇帝的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