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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銳淵兄弟倆見到葉昭儀的機會不比葉佳妤多,甚至因為他們是兒子,從她那里得到的溫情都不如葉佳妤這個外甥女得到的多,可想而知感情其實并不如何親密。
但是不親密不代表不愛不關心,只是不會過分外露,“擔心又如何,未來的事等到未來再想怎么解決。”
葉佳妤抿抿唇,突然又瞪大了眼,“這些事……我是不是全家最后一個知道的?”
葉銳淵見她睜大著眼有些委屈,有心哄她吧,又不好撒謊,于是只好忍笑點點頭。
“……你們也太過分了?!比~佳妤丟開他的手,“都瞞著我,哼?!?
她氣呼呼的走了出去,“今晚吃素,沒有肉了!”
葉銳淵在她后頭苦笑著搖了搖頭,真是誰做飯誰是老大,他的目光穿過客廳,又越過落地門的玻璃,望見院子里的花木,忽然又松了口氣。
他知道葉佳妤不傻,但卻不知她敏銳到了這種地步,僅僅一句話就想到了沈硯行,幸好她沒有繼續問下去。
可是葉佳妤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嗎,當她看著廚房水槽里嘩嘩的流水時,她自己問自己,要怎么辦?
母親告訴她,應該繼續等待,等沈硯行自己把秘密告訴她,可是真的要等么?
她有些怕,怕一直被蒙在鼓里,會不會連想幫他,到頭來都會來不及。
可是葉銳淵在吃了一頓葷素搭配得很好的晚飯之后,酒足飯飽的他在離開飯廳前忽然多說了一句,“阿渝,你說你的沈老板知道你姑父是個黑手黨,會不會特別驚訝?”
葉佳妤收碗的動作一頓,迎著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復雜,總覺得他會說這么一句是別有深意,但卻摸不清到底是為什么,“咱們家的事,告訴他做什么?!?
“你忍得住不講再說罷?!比~銳淵挑挑眉呵了聲,將手放進褲兜里,施施然的走了。
葉佳妤果然沒有能忍住,第二天去延和居時就告訴了沈硯行。
彼時沈硯行正在接待一位客人,是先前跟他買了兩幅民國瓷板畫的張總介紹來的,叫翟壽,是個古玩收藏愛好者,據說也是開文藝品公司的。
這次他從別人手上收了件黃釉碗,但是不知真假,于是想讓人鑒定一下,恰巧張總給他介紹了沈硯行,于是就來了。
這位叫翟壽的男人四十五六歲左右的年紀,穿著一件西式背帶褲,白襯衫上打著小領結,頭發梳得锃亮整齊,剛坐下就征得沈硯行同意點了根雪茄,兩邊手指各戴著一個祖母綠的戒指。
“沈先生,麻煩你幫我看看,我花了十萬塊,你說值不值?”翟壽往莫樺臨時找來的煙灰缸里嗑了嗑煙灰,又吸了口煙,吐出個漂亮的煙圈。
沈硯行雙手端著那碗,看見碗底刻著“明正德制”的底款,習慣性的問了句:“翟總是在哪里收的這個碗?”
“壽縣?!钡詨酃α藘陕?,一幅商人精明的模樣,“早就聽說有人手上有寶貝,碰巧他欠了賭債,我找了那賭場老板,他們抓緊時間去催債,我再找人搭個線,輕輕松松就買到手了。”
沈硯行目光一閃,想起自己留有遺憾的壽縣之行,又不動聲色的問了句,“既然要還賭債,他怎么等到翟總您出手才想到要賣?”
翟壽又吸了口煙,“哪有,他早就想賣,不過賣家不是壽縣當地的,所以我就捷足先登了,做生意嘛,當機立斷很重要啊,沈先生你說是不是?”
壽縣地方小,發生同樣事情的可能性實在微乎其微,沈硯行此時已經能確認手里這只黃釉碗就是當初盛穰想讓他看卻又沒能看成的那一件。
不知道這算不算巧合,當初在壽縣無緣得見的黃釉碗,今日竟然出現在了h市。
盡管對翟壽得到這個碗的手段頗有微詞,但沈硯行卻不會在鑒定時做什么手腳,他仔細看過,“這就是正德年間壽州窯的東西,很完整難得,翟先生慧眼識珠,拿去拍賣可以賺一大筆,留著日后也能再升值?!?
翟壽聽了他這話,似乎極其高興,將手里的雪茄摁滅,拍著大腿哈哈大笑,又爽快的簽了張支票,大方道:“多謝沈先生,這是小小心意,請您笑納?!?
這是他給沈硯行的鑒定費,沈硯行并不覺得他給多了,只是微微笑著點點頭,道了聲多謝。
葉佳妤就在此時進了門,腳步不快不慢,聲音卻早早傳了過來,“沈硯行,旺財呢,快讓它出來吃好吃的!”
她連名帶姓的叫著沈硯行,聲音清脆如出谷黃鶯,翟壽下意識就跟著沈硯行一起望了過去。
見是個眉目秀致如畫的年輕女郎,穿著一身雪紡的裙子,面上掛著笑,十分的溫柔,他愣了愣,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她。
“穆牧帶著它在院子里玩,你進去找罷。”沈硯行溫聲應了句,目光緊跟著她。
葉佳妤往他這邊看了眼,見有陌生人,于是便禮貌的笑笑,很快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里。
翟壽回過頭,目光閃爍的看了眼沈硯行,“這位是尊夫人?”
沈硯行不置可否的笑笑,端起了茶杯來,抿了口散發著清香的茶湯。
這就意味著他想送客了,翟壽知趣的起身告辭,帶著他的那只黃釉碗,沈硯行也沒有留客的想法,只道了聲慢走便作罷。
待翟壽一走,葉佳妤就從后院鉆了出來,看見桌子上那張萬元的支票,拿起來看了看,好奇道:“來找你做鑒定的?”
沈硯行點點頭,她就又問:“你們做這種鑒定,需要有資格證么?”
“有是有,我有個國家文物鑒定估價師的證,不過這一行就算有證也不一定有用,主要還是看名氣,多少人沒證也照樣憑本事給人掌眼。”沈硯行笑笑,站起身來把沒喝完的茶湯倒進了茶盤。
葉佳妤長長的哦了一聲,拿著那張支票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里有些嘀咕,他這錢怎么這么好掙。
她發著呆,又想起昨晚知道的事,忍不住攀著沈硯行的手臂跟他咬耳朵,“我跟你說個事……”
美人在側,淡香繚繞,沈硯行哪里聽得清她說了什么,只覺得心猿意馬,要不是聽見她話里“黑手黨”三個字,未必能回過神來。
他摟著葉佳妤柔軟的腰肢,一時怔住,“……你說什么?”
葉佳妤嗔怪的拍掉他占自己便宜的手,哼了聲,“我說,我新姑父是個黑手黨,混道兒上的!”
說著她又嘟囔了一句,“果然大哥沒說錯,告訴了你,你肯定很驚訝?!?
離了她身旁沈硯行倒是神智清明了起來,聞言不由得一愣,隨即瞇了瞇眼,“是啊,很驚訝……”
這件事,或許也該讓辜俸清他們知道,原來葉佳妤竟然有了一把新的保護傘了。
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他的軟肋穿上了鎧甲。
古玩街的路口,一輛黑色的奔馳車里,翟壽正在打電話,那個放了黃釉碗的木盒正躺在一旁的副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