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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子期正拿了掃帚把地上的花瓣掃到一起去,葉佳妤笑著喊了她一聲,“子期, 你起這么早呀?”
“你也是啊,快出來罷, 洗臉刷牙吃早飯了。”她扶著掃帚轉過身來, 百褶裙在地上劃出小小的弧度。
葉佳妤應了聲好就又把窗關了, 片刻后她出來, 連頭發都沒有綁, 隨意的落在肩背上。
小米粥熬得綿綢, 她就著一碟咸菜喝了粥, 又吃了個饅頭,然后摸摸小肚子,吁了口氣,“早上要做什么?”
“百花糕嘛,忘了?”木子期一面收碗,一面對她道。
葉佳妤想起來了,昨天商量第一支視頻拍什么的時候,考慮到花朝節剛過,于是木子期建議做百花糕。
花朝節是我國民間的歲時八節之一,也叫花神節,俗稱百花生日,其由來已久,晉時周處《風土記》記載“浙江風俗言春序正中,百花竟放,乃游賞之時,花朝月夕,世所常言”,然而當時的規模較小,直到唐朝花朝節才盛行起來。
她正想著,木子期卻打斷了她,“不過你要先去換衣服和化妝,衣服我給你放房間了。”
葉佳妤點點頭道了聲謝,然后起身去回房去換衣服,淺絳色傳統一片式褶裙和白色繡梨花交領長袖上衣,烏發以一支天然黑檀鑲嵌純銀梅花發簪綰成低髻。
她對著鏡子側頭看了看腦后的頭發,從首飾盒里取出一對稱心如意耳釘來,鉑金耳釘的花紋是如意夔龍云紋,點了一顆紅寶石,瑩白的珍珠墜子渾圓溫潤,她用手撥了撥,墜子動了動,貼在耳邊有種溫柔的光。
手腕上一直戴著的那支由沈硯行修補好的翡翠玉鐲被摘了下來,換了一對純金包銀的藤鐲。
她出了門來,木子期上下打量她一回,“人比花嬌,沒想到你這么適合漢服。”
葉佳妤遺傳了母親的鵝蛋臉和微豐身材,杏眼目光溫軟,臉蛋微紅,淺絳色的長裙及地,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溫柔的風景。
只是她一開口就將這種溫柔化了一大半,因為她的聲音實在是清脆,有著年輕女郎的朝氣蓬勃,“從沒穿過這么正規的漢服,裝個樣子還可以,哦?”
木子期笑了起來,正要說話,就見杜悅走了過來,“期期姐,準備好了,可以開始拍了。”
“好,我們走罷。”她轉頭對葉佳妤說了聲,然后和她一起往廚房走去。
廚房很寬敞,也很干凈,葉佳妤昨天就來看過并熟悉了東西的擺放。
木子期在庭院里種了許多花草,春天百花盛放,今天要做的百花糕恰好就需要采摘新鮮的鮮花,她和葉佳妤去摘牡丹花瓣。
說來也是有趣,花朝節吃花糕,始于女帝武則天,《山堂肆考》卷一九四載:“武則天于花朝節游園,命宮女采百花和米搗碎后蒸成花糕,以賜群臣。”
因為武則天的喜愛,一時之間宮廷內在都流行起了這種兼有花瓣和谷物兩種香氣的糕點。
鏡頭一直跟隨著她們,把她們摘花瓣和洗花瓣時的嬉笑都記錄了下來,走過梨樹下時有梨花瓣盤旋著落在葉佳妤的頭上,在烏黑的發上越發顯得潔白醒目。
木子期替她拈了花瓣,然后和她手挽手進了廚房。
鮮花洗凈,入淡鹽水浸泡半小時后,取少許瀝干備用,其余的則搗碎濾花汁備用;牛奶熱至微溫加入酵母粉攪勻,再加入綿白糖、鮮花汁、粘米粉攪拌成均勻米糊;取模具刷層薄油,鋪上花瓣一層,倒入一半米糊,再鋪上一層花瓣后將所有米糊全部倒入;蓋濕潤屜布發酵一小時,待米糊發酵至原本兩倍大后直接上鍋大火蒸制半小時,百花糕即成。
因為是第一次合作,兩個人是邊干活邊磨合,拍得尤其慢,一直到下午了才拍好,葉佳妤嘆氣笑道:“幸虧天還沒有黑,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補光。”
木子期笑得直不起腰來,半晌把一塊百花糕塞進她嘴里去。
暮色四合,壽縣博物館旁邊小巷里的盛家終于迎來了主人等候了一天的客人。
沈硯行從早上就在等,期間都不敢出去,就怕后腳剛出門,人家的前腳就進來了。
可是等到了中午還是不見人,他問盛穰:“你們約好了時辰么?”
盛穰搖頭苦笑,“就約了今天,哦對了,他的電話我是有的,可我早上打過去,一直提示是關機。”
沈硯行愣了愣,隨即嘆了口氣,既然是這樣,只能等著了,直到下午三點多,仍是不見人來,他已經不抱希望了,“算了罷,我明天到處溜達溜達,不能白來。”
盛穰也同意他的看法,只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早知道這樣我就不把你叫來了。”
“我每年都出來,不是這里也會是別的地方。”沈硯行笑笑,起身在店內四處踱步,目光在柜臺和架子上來回移動。
他看到個和田玉墨玉青花籽料的貴妃鐲,腦海里浮現出那天在市場附近遇到在拍視頻的葉佳妤時發生的那一幕。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手來,讓他看腕上金繕修補過的翡翠玉鐲,那時她半仰著頭看向自己,面上掛著常見的笑,唇邊有梨渦隱隱若現。
思念是種很玄妙的東西,沈硯行從來沒有在外出時想起過誰,連父母都少想到,偏偏在這個時候就想起了葉佳妤來。
盛穰見他一直盯著那支玉鐲,走過來道:“要不要給你拿出來看看?”
沈硯行征得他同意,從柜臺上拿起他推過來的玉鐲,這支手鐲應該是由一塊整玉雕出來的,玉鐲入手質感溫潤,線條優美柔和,仔細端詳,玉鐲上的青花紋案像是層疊入云的山巒,非常有意境。
“要是喜歡就送你,當我給弟妹的見面禮。”盛穰倚在柜臺邊上,目光留意著沈硯行的臉色。
沈硯行把目光從玉鐲上收回來,“下次再送罷,這次算我跟你做次生意。”
盛穰挑挑眉,沉默了一下就笑了,“你就是客氣,行罷,這是我去年在新疆收的,不貴,你估摸著自己給個價,別讓我虧了路費就行。”
已經認識這么多年了,沈硯行也不和他客氣,伸手比了個數,見他點頭就又把手鐲放回了柜臺上的錦盒里,“就是不知道拿回去了她戴不戴,玉這種東西全靠人養著。”
沈硯行笑笑,“她有一支老坑玻璃種的春帶彩,極品,之前斷過,我給金繕好了,她還是經常佩戴。”
“……你這是找了哪家富貴人家的大小姐?”盛穰一驚,又不由得咋舌,老坑玻璃種春帶彩,可不是誰都戴得上的。
沈硯行見他好奇,就挑挑揀揀的把葉家的事說了,盛穰邊聽邊點頭,待他話音落了,想對他發問,還沒來得及就聽見門外有了動靜——地上出現一團陰影,門口站了個人。
“哎、哎?”盛穰驚訝的走了過去,“你怎么現在才來啊?”
沈硯行手里握著裝玉鐲的錦盒,望著門口的目光愣了愣,隨即他反應過來是誰了——他等了一天的人,來了。
可是這個衣著普通,甚至不知道從哪里蹭到了塵土的男人,手里并沒有其他東西,他面色并不好,有些疲憊,又有些愧對,目光游移躲閃。
“盛老板,我對不住你,所以……”他低下了頭,雙手捏著衣角不住的卷著,沈硯行目光落在他手上,立刻就知道他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