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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拍拍桌子,呼了口氣,“算了,先靜觀其變罷,到時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辜俸清和馮薪要走,沈硯書則決定留下過夜。
等他們走了,沈硯書回頭問他:“不告訴佳妤么?萬一她被盯上了,我們會很被動?!?
“先這樣罷,阿渝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他們暫時還不敢動她,葉銳淵兄弟倆都不是好惹的,洗得再白,有些人也不敢忘記葉老爺子的發家史,有必要時我會去找葉銳淵?!鄙虺幮泻芾潇o,他既然敢和葉佳妤在一起,就肯定想好了如果這個軟肋被人攻擊,自己要如何應對。
沈硯書點點頭,嘆了口氣,有些悵然,“是啊,有時候不知道的那個,反而最幸福。”
人世間的事,大抵都是難得糊涂,知道太多活得太明白的人,總要經歷更多的痛苦,以及花費更多的心機。
第49章
清明節近在眼前, 葉佳妤忙著拍制作青團的視頻,沈硯行提前關了延和居的門,說是要全家一起陪老爺子回鄉祭祖。
沈家在h城已經居住了幾代人, 算是是本地的名門了,可他們的根并不在城里,而是距離h市五六十公里遠的小鎮。
昔年家族分了堂號, 沈老爺子這一支其實早就不是宗房, 也沒有守祖業這種責任牽絆, 到了老爺子這一輩就舉家外遷, 沈硯行聽他說過以前還有老下人守著老宅, 后來連守宅子的人都沒了。
房子就這么破敗了下來, 直到三年前沈老爺子忽然想起, 才同沈兆軒商量, 在老宅的地基上把房子重新蓋了起來。
“咱們是幾房來著?”沈硯行平日里腦子好使得很,可是對上沈家那枝繁葉茂的族譜, 又有些腦殼疼,連自己家的堂號都不記得。
老爺子伸手用力扇了一下他的后腦勺, 胡子被氣得一翹一翹的, “臭小子, 你連咱們家是嫡出的六房都不記得, 是不是要數典忘祖?”
沈硯行連忙搖頭否認,他不過是一時想不起來, 又不是真的忘了祖宗, 要不然還陪著回去祭祖做什么。
“這回房子蓋好了, 就不用去三祖父家擠了,還可以多待兩天?!鄙虺帟φf起了別的事,給沈硯行架了臺梯子。
沈硯行忙借坡下驢,應和道:“爺爺,咱們多住兩天,我們陪您逛逛,可好?”
沈老爺子這才緩和了面色微微笑了起來,卻還是指了指沈硯行,笑罵了句:“怎么不好,要是今年這房子還不蓋好,怕是你都不肯陪我回去了罷?!?
沈硯行訕訕的不說話,低頭擺弄著手機,沈硯書也沒有搭腔,只是抿著唇忍住笑,后來發覺實在忍不住,忙舉手捂了捂臉。
穆教授哈哈笑了兩聲,拍拍兒子肩膀,安慰道:“你六嬸也是好意,見你老大不小了還沒結婚,才想著給你介紹姑娘,現在你也不用啦,她肯定不會再找你了?!?
“介紹就介紹,她怎么……”沈硯行實在忍不得,心頭一陣陣的怒火和懊惱,“介紹過的每個姑娘都是她家的,都說怎么好怎么好,要真好還能都嫁不出去?這吃相也未必太難看了罷?!?
對于他的抱怨,其他人并沒有說什么,既不可能陪著他一起說人家不好,也無法違背良心說他說的不對,也就只好采取沉默以對了。
過了一會兒,沈硯行覺得有些無聊,就開始發信息去騷擾葉佳妤,隔了好一陣才收到她的回復——一張照片。
照片應當是在葉家小樓的頂層拍的,周圍都是花草,邊上露出了房屋的一角,他問葉佳妤:“樓頂那間屋子是儲物間么?”
“不是,這是用來供奉祖宗神主牌位的屋子?!比~佳妤回復道。
沈硯行覺得有些驚訝,有心想問為什么,卻又不好意思。
可是還沒等他問,葉佳妤下一條信息就跟過來了,“我家遷到h市的時間很久了,幾輩人都在這里,老家的村子只有祠堂,我們家這一支都已經不住那里了,住的人都不認識,每年就只有冬天才回去祭一回了?!?
她長長的一條信息恰好解釋了沈硯行此時的疑問,他心中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又道了聲原來如此,葉老爺子總說葉家沒什么底蘊,可到底也綿延了近百年,只不過是家道中落的日子久些罷了。
當下不在問這個問題,而是道:“我或是要在鄉下多待兩天才回去,你會想我的罷?!?
沒有問號,又實在是個疑問句,葉佳妤隔著手機都能看到他故作正經的模樣,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她故意隔了好一會兒才回復他,“不得空呢,我明天就要去拍下周的視頻啦?!?
沈硯行看了搖頭失笑,他也能隔著屏幕就看到她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樣啊。
“阿渝,快別發愣了,趕緊來點香。”葉銳淵站在屋子門內,往外看見葉佳妤正低頭發愣不知在看什么,忙出聲喊了她一聲。
葉佳妤從正盯著的地板磚上回過神來,應了聲好就趕緊過去了。
小屋子里一直都拉著厚厚的窗簾,室內光線昏暗,只亮了一盞燈光昏黃柔和的燈,當中是一張供桌,正對著的壁龕上供奉著祖宗牌位,最新的是葉佳妤祖母的靈位,由祖父親立的,一側墻上還有個小龕籠擺著家譜,小屋日日都會點起一炷香,天長日久,這里的一切都已經沾滿了檀香的氣味。
小的時候葉佳妤覺得這里很可怕,牌位放在那兒,讓看的人覺得壓抑得很,她甚至一度極其厭惡檀香味,把每次祭祀都視做劫難。
直到她逐漸長大,懂得了更多道理,才漸漸不再排斥踏進這里,也漸漸明白這世上的人不管生前如何好壞,死后都不過是一塊小小的神主牌。
老爺子蹲在地上,往火盆里放金銀紙元寶,盡管如今早就是文明祭祀,但在家里,他還是更愿意用這種傳統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對先人的感情。
“阿渝,來給你奶奶燒紙,告訴她你現在談戀愛啦,說不得明年這個時候就能帶女婿來看她了?!崩蠣斪用嫔闲呛堑?,沒什么悲傷。
已經過了很久了,他就算曾對妻子有多少的感情,也已經逐漸淡忘了,留下的,只是有些遺憾她命短,他多少次問自己,是不是好人都短命,他比她多活這些年,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比她壞太多?
可是沒有答案啊,他能做的,就是每天來點柱香,逢年過節和祭日來燒兩個元寶,僅此而已。
老爺子燒了紙,由葉銳淵扶著起來往外走,邊走邊問:“阿清呢,又去哪里了,這時候也不回家?”
“他有事出去了,說送個朋友,一會兒就回來。”葉銳淵垂眼看路,溫聲回應道。
老爺子就又問他和葉佳妤,“那你們倆呢,放假有什么打算?”
“阿渝明天要去拍視頻,我在家陪您,咱們是聽戲啊,還是喝茶下棋?”葉銳淵又張了口,順道替葉佳妤回答了。
葉佳妤忙點點頭應了聲是,老爺子呵呵笑了聲,“聽戲喝茶該去得月樓啊,那里可以兩件事一起做嘛?!?
葉銳淵意會,立即道:“那明天我請您去,您可千萬賞光?!?
“好說,好說?!崩蠣斪舆@下滿意了,眉毛一動一動的跳著舞,葉佳妤覷他一眼,低下頭去忍不住偷笑。
車子駛過有些顛簸的石子路,停在了一棟新的中式樓房前,沈硯行扶著老爺子下了車,轉身抬眼去看這棟白墻黛瓦門前一對石當的建筑,只見朱紅色的木門上掛了把銅鎖,一旁的墻上用隸書刻著“沈宅”二字,和h市的沈宅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