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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自小她就沒什么追求的東西,物質永遠不會匱乏,她又有自己的興趣愛好,于是養成了她如今說好聽點是隨遇而安說難聽是胸無大志的性子。
往常念書時她花了大把時間和金錢嘗試了許多好奇且安全的東西,然后發現也沒什么特別有意思的,遂將精力都放在吃這件事上。
直到畢業后她自己覺得實在不能也不好意思繼續啃老了,這才聽了葉銳清的建議去嘗試拍美食視頻,起初是興趣,然而到了現在,已然是當一份很重要的工作來做了。
葉銳淵聽了葉銳清這話,實在有些忍不住,望著葉佳妤咧了咧嘴,“看,讓你不努力罷,如今在你二哥心里頭,你就是這么毫無建樹的咯。”
“我要有建樹,家里頭還有你們倆站腳的地方?”葉佳妤鼓著臉,神態特別的囂張。
一桌子的人都掌不住笑了起來,葉老爺子嘿嘿了兩聲,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米酒,“你要是現在給我一杯白蘭地,爺爺現在就讓他倆蹲著。”
“那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哥挺好的。”葉佳妤嘴角抽了抽,身子動了動,無意中往沈硯行的方向靠了過去。
因為是在室內,沈硯行身上只剩了毛衣,葉佳妤穿得更薄些,上身只穿了一件長袖的圓領t恤衫,她的靠近,令沈硯行能輕易感知到她的體溫。
這是他們離得最近的一次了,沈硯行先是愣了愣,回過神來想挪開自己的手臂,可最后卻一動都沒動。
一瓶白蘭地很快就見底,望著一桌子菜,葉銳淵沖弟弟使了個眼色,兄弟倆看了眼半闔著眼的老爺子,先后起身一個拿了酒,一個進了廚房。
葉銳清長期混跡于燈紅酒綠,是個調酒的好手,他打算自己動手調幾杯酒。
廚房里,葉銳清開了酒,仿佛很隨意的問了句:“你今天怎么這么好客?不像你風格啊。”
“我們家看著什么都不缺,但我想……”葉銳淵將酒留給他,轉身就要出去,“也許還缺一個人。”
葉銳清愣了愣,半晌后回過神來,將量酒器一翻,把酒液倒入了搖酒壺。
缺一個人啊,也不知道這個人,會是這群第一次出現在葉家餐桌上的哪一個。
第30章
或許真的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一頓午飯吃到中午一點多,桌上幾個年輕男人通通都有些醉了。
葉老爺子早已經坐不住去午休了,葉佳妤左看看這個,右看看那個,個個俱是迷蒙著眼要倒不倒的樣子, 心里直覺無奈。
她挽了袖子,氣咻咻的去了廚房, 在儲物柜拿出個玻璃儲物罐來。
里頭的東西是橙皮去白后伴上陳橘皮、檀香、葛花、綠豆花、人參、白仁和食鹽共研末拌勻做成的,是葉佳妤照著《飲膳正要》一書記載的醒酒湯方親自做好的, 里頭有幾味中藥本身就有解酒的作用。
她用調羹往幾個杯子各方一調羹粉末,用溫水沖了,端出去一人灌了一杯,然后打發他們去休息——幾位客人自然是葉銳淵和葉銳清親自領到客房去的。
等一群人都走了, 偌大的餐廳里只剩葉佳妤一個人了, 她看了眼桌面, 幾個人倒是將菜吃得干凈,正好省了她一道倒剩菜的功夫。
一面念叨著, 她一面將杯盤碗碟收了摞進洗碗機, 又將桌椅整理好, 望著恢復干凈的廚房和餐廳,嘆了句科技改變生活——若是讓她洗這么多碗, 她寧愿放棄做菜這個愛好。
葉佳妤在房間瞇了半個小時, 收到了康愷發過來的最終版視頻, 這時她才忽然間記起, 原來今晚是要更新視頻的。
她一面點開視頻,一面嘀咕,不知道是不是過節過傻了,正事都能忘。
這次要更新的視頻內容是廣式合蒸,新鮮雞爪加姜片料酒焯過水炸至金黃后放入冰水中浸泡一小時,盤中以鹽水花生鋪底放上拌勻了調料的虎皮鳳爪,上蒸籠蒸三到四小時,蒸籠的二層是需要蒸制半小時的豉汁排骨,排骨中間還加了炸制過的芋頭塊,蒸籠的最頂層是加了冬筍一起蒸的豉汁牛百葉,只要十五分鐘即可。
豉汁牛百葉可以出鍋的時候,由三個蒸籠組成的這道廣式合蒸就完全做好了。
故事的場景是一群即將回家過年的年輕人,吃完這一頓,他們將打包好在外這一年的所有心情和故事,奔赴久別的團圓,以及等待不久之后的相聚。
視頻的結尾是每個人回到家時的情景,父母或是兄弟又或是姐妹等在門口或是街口又甚至是村口,擁抱住他們,問一聲:“回來啦?路上還好罷?”
為了這一個片尾,康愷不知道花了幾多心力,在大家回去過年前好幾天就在工作群里指導大家怎么拍,然后再將視頻傳給他,由他來剪輯。
葉佳妤看完整個視頻,忍不住將視頻先發到了工作群里,“謝謝大家的鼎力支持,結尾是集大家智慧之大成哇!”
片刻后消息提示聲不停響起,葉佳妤低頭一看,已經刷了不知多少條消息了。
楊洛:“你們都不知道我媽當我是神經病”
孟孟:“我哥強烈表示要出鏡,可是愷哥你把他的臉都p沒了只得個背影”
最后是羅老刀以一個紅包結束了整場不知歪沒歪樓的討論,接著是滿屏“謝謝老板”的表情包。
葉佳妤搶了個紅包,隨大流的發了個表情,一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過半了,她想了想,決定開始準備晚飯。
她出了臥室門才想起沒扎頭發,抬手用五指梳耙了耙,讓頭發不至于亂蓬蓬不能見人,然后就這么下樓了。
下樓之后發現大家都已經在客廳了,正圍著葉老爺子看他很喜歡的一件藏品——青釉三酸圖,據說是乾隆年間的東西。
在座的各位里沈硯行算是個行家,點頭笑道:“是件好東西,也的確是乾隆年間的,看樣子應是在乾隆爺掌政晚期的時候出的。”
“這件藏品的靈感來源應該是宋代的一個話本故事,講得是金山寺佛印和尚釀得桃花醋一壇,邀請蘇東坡和黃庭堅品嘗,你們看,自左向右分別為蘇東坡、佛印和尚和黃庭堅。”沈硯行指著三個陶瓷小人給大家介紹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三人嘗桃花醋的三酸圖在清乾隆年間非常流行,有的是畫,有的是陶瓷,這三個人一個是佛家,一個代表儒家,還有一個代表道家,釋道儒三家在這一缸子醋跟前,表明自己的人生態度。”
“儒家以為醋是酸的,須以教化自正其形。佛家以為醋是苦的,因為人生為苦,一生之中皆是痛楚,所以要普度眾生,教人怎么去修行來脫離這種苦難。道家以為醋是甜的,認為人生本質美好,只是世人心智未開,自尋煩惱。”葉銳淵端著一杯茶,笑著接話,“我說得對么,沈老板?”
沈硯行抬眼,望著他笑笑,“葉總大才,說得極對。”
“所以啊,其實醋只是一個參照,潛意識映射出三種文化對人、對社會、對世界的不同看法,你是什么人,就能喝出什么味道的醋來。”葉老爺子一拍大腿,做了以上結論。
一群人圍在一起,也沒人發現葉佳妤靠近的動靜,她站在沙發后面聽了半晌,又是釋道儒三家又是醋的,她聽得半明白半糊涂,頭腦暈乎乎的。
她歪著頭想了一陣,有些疑惑的發問:“你們……是晚上想吃酸的東西么?”
眾人此時才發覺她已經下樓來了,葉銳淵抬起頭,背過身伸手拉了拉她的長發,“起來了?”
葉佳妤撥開他的手,“早就起了,晚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