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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娥嚇得全身一顫:“不要,求你不要抓我哥哥!”
“這都是我做的!我,我貪圖別人給的好處,又嫉妒趙麗芳,所以才會一時糊涂,做出了這種壞事!”盧月娥哭了。要是哥哥被抓起來,一切就真的完了,她的奶奶、媽媽會罵死她,爸爸也護不住她了。
“我哥就是幫我的忙,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盧月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徐長輝磕頭,“求求您了首長,你別抓我哥,抓我吧!怎么罰我我都認,千萬別抓我哥!我們盧家就他一根獨苗,要是沒了他,我們家就毀了!”
徐長輝對崔立軍使了個眼色,自己起身離去。剩下的事情他已經沒有必要再參與了。
吳校長把徐長輝送到了門口,握著手對他說:“多虧你們把這件事情的真相揭發出來。這件事情,我記在心里。”徐長輝本來可以把人提走審問,然后通知他們結果,但是他卻有意把盧月娥叫到辦公室里來問,就是想讓京大領導親自確定,這件事情后面還有隱藏的策劃者在推動。
京大學生做傻事是一回事,有人挑撥煽動京大學生做傻事又是另外一回事。別看京大只是一所大學,其能量一旦真正爆發,卻不可小覷。有人膽敢把手伸進京大校園煽風點火惹是生非,京大怎么會甘心讓自己的學生都被處罰,而幕后指使者卻安然無恙?
就算是吳校長推測這個幕后指使者可能和這位軍隊首長是敵對關系,這位首長有借用自己力量的嫌疑,他也會選擇合作,將這個幕后指使者打落塵埃。
徐長輝和吳校長相視一笑,某些話不用明說,大家都心中知照。
趙麗芳也跟在他們身后,把徐長輝送到門外,低聲對他說:“這次麻煩您了。不過,你們都沒有告訴殷秀成吧?”她怕殷秀成知道了之后一時沖動犯錯誤,雖然她覺得殷秀成和沖動之間似乎關系有些遠。
“沒有。我沒讓他們給他打電話。”徐長輝說,“那邊軍務比較緊張,他可能忙著拉練,不一定能夠聯系到。”即使是對著趙麗芳,徐長輝也習慣性地不說太多。事實上,殷秀成四月初就已經帶著隊伍開始進行實戰演習,模擬與y南對抗的情形了。
這段時間,y南已經開始不停試探,很多華僑被剝奪財產,驅趕出境。y南軍隊在邊境也不停制造小規模的沖突,一些邊境村莊居民死傷頻繁,這些都證明了當初殷秀成的判斷是正確的。
上面早就做好了準備,就等著時機到來,師出有名的時候,給這個白眼狼雷霆一擊。殷秀成的加強團就是這次計劃中的主力部分,訓練任務十分繁重。徐長輝怎么會讓這樣的事情傳到殷秀成耳朵里,給他分心,制造麻煩呢?
趙麗芳松了口氣:“那就好。”戰場殘酷,她只希望殷秀成能夠做更充分的準備。
徐長輝的表情柔和了一分。這也是他能夠接受殷秀成對趙麗芳寵愛的最大理由,因為趙麗芳的言行值得這份關愛。
“星期天中午,您有空的話,到家里吃個飯?”趙麗芳邀請徐長輝,“到時候叫上崔立軍和林大新他們,我親自下廚。”
就算是有殷秀成的情分在這里,但是為了自己的事情,崔立軍和林大新都立刻趕來,后來連徐長輝現在這個級別的人物都來了京大,親自為自己出頭。這個人情太大了。趙麗芳記在心里,以后有機會自當奉還,現在還是要表達一下自己的感謝。
徐長輝看了看身邊的警衛員,警衛員立刻說:“首長,您星期天中午要去釣魚!”
“那就不去了,去吃小趙做的魚!”徐長輝對趙麗芳點了點頭,“上次吃你做的魚不錯,正好也饞了!”
趙麗芳笑著答應,看著徐長輝在警衛員的簇擁下上了軍車離去。
吳校長把兩個人的互動看在眼里,回到辦公室,就聽見盧月娥已經徹底招認了整個過程。
盧月娥承認,她早就嫉妒趙麗芳,嫉妒她比自己年齡大好幾歲,可是看起來卻比自己年輕漂亮那么多;嫉妒她每天打扮那么好,有那么多男生喜歡,哲學系的男生難得找盧月娥搭訕,竟然是想向盧月娥打聽趙麗芳的事兒!
嫉妒她男人長得好,天天出入都開著車來接她送她,對她那么好!嫉妒她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就有人把什么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盧月娥就感覺自己的心都快被嫉妒扎成蜂窩煤了。她忍不住和同學抱怨,說趙麗芳虛偽做作,生活奢侈,說著說著就把很多自己想象中的罪名扣在了趙麗芳頭上。
結果有一天,突然一輛紅旗車攔住了她,一個衣著容貌氣質都很不一般的中年女人讓她上車,跟她談起了趙麗芳。
那個中年女人滿臉哀傷憤恨,她說趙麗芳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四處賣弄風騷,勾引得很多男人為她著迷,其中也包括她的兒子。可是趙麗芳的丈夫卻是一個心眼小手段狠的公安,他利用職權,將幾個跟趙麗芳曖昧不清的男人抓了起來,給他們扣上了敵特的罪名,把他們關到了監獄里,很可能判處死刑。
為了報復她的兒子,趙麗芳的丈夫還用嚴刑拷打的手段,逼著那些人作偽證,指控她的兒子和敵特勾結,泄露國家機密,害得她的兒子也被冤枉抓進了監獄。她四處找人,卻沒有人能夠為她主持公道,沒有人給她兒子一個公平。
中年美婦按著眼角,抓著盧月娥的手說,她聽說趙麗芳進了京大,就一直在觀察等待時機,想要揭穿趙麗芳的真面目。可是趙麗芳偽裝的手段太高明了,這么多人都被她欺騙,只有盧月娥一個人看出了趙麗芳漂亮面具下的丑陋嘴臉。
盧月娥被她哄得飄飄然,又因為趙麗芳的“真面目”而倍感舒爽,不知不覺就答應了中年美婦的請求,決定做一個勇士,揭穿真相。
“她給了你什么好處?”崔立軍讓盧月娥詳細描述了中年美婦的長相,記錄了紅旗車的車牌,然后冷冷地問。
盧月娥這種說法,還是想要避重就輕,把自己涂抹成一個年輕不懂事被人哄騙的學生。她以為他們這些人都是京大那些工農兵學員嗎?
被崔立軍嘲諷的眼神看著,盧月娥低下了頭:“她給了我兩百塊錢。”兩百塊錢,搭一間房子綽綽有余,還能剩下一筆不菲的私房錢。她也能買貴的雪花膏,才不會被趙麗芳繼續欺騙!她用了趙麗芳的雪花膏,卻根本沒有一點變白變嫩的趨勢!
“還有呢?”
盧月娥閉著嘴巴不說話。
崔立軍對兩名戰士一擺頭:“去盧家,把盧家偉請去部隊。”
盧月娥連忙擺手:“不要,不要,我說!”
除了給錢,那個中年美婦還說,她家有些門路,能夠給盧家偉的對象找個工作。盧家偉接了爸爸的班,他的那個對象家里卻兄弟姐妹好幾個,根本沒有接班的可能,到現在還在街道辦廠子里糊紙盒。要是盧月娥把事情辦好,讓趙麗芳身敗名裂地滾出京大,她就給盧家偉的對象調動工作,當正式工人。
盧家偉對自己的對象愛得不得了,一聽盧月娥說的事兒,就決定按照這個女人的要求去辦。他非常積極地寫了大字報,提著漿糊桶蹬著自行車跑到京大校園里偷偷摸摸地貼好。
“恐怕不僅如此吧。”林大新插口,“你們發動了多少人?準備炮轟幾天?什么時候開始批斗游街?”
被林大新點破,盧月娥才不得不承認,他們兄妹寫的大字報不僅這一份,他們在家里準備了十幾份大字報。
當時貼大字報的程序其實是這樣的:首先有人發動第一炮,炮轟要打倒的對象;然后被打倒的人一般就會很害怕,想辦法也貼大字報來為自己辯白,第二批人就開始出動,貼出一排更激烈的批判大字報,把辯駁的大字報覆蓋或者撕掉;然后被批判者再辯白,緊接著就會有更多的大字報冒出來,把這個膽敢反駁的被轟者罵得體無完膚,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
一般這樣兩個回合,就會有大量被大字報煽動起情緒的年輕人加入,整個氣氛就起來了。被轟者越是辯駁,他的反動罪名就越無法洗脫。這個狂熱的集體遲早會沖到被轟者家里或者單位,把他揪出來批斗或者游街示眾,徹底打倒,再踏上一只腳。這個時侯整個程序也就到了尾聲,基本上這個人就已經無法翻身了。
趙麗芳聽得渾身發冷,她所在的后山村可沒有這樣復雜可怕的實例,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盧月娥的舉動還有這樣陰毒的后續!如果不是她當時及時想起請易楠去叫林大新,如果不是林大新和崔立軍第一時間趕來,她說不定真的會被那些工農兵學員給抓起來批斗!
想到這里,趙麗芳又想起了潘盈。要是這么想的話,潘盈可比盧月娥藏得更深,知道的更多,手段更隱秘更狠烈。
潘盈提前在未名湖畔等著盧月娥上鉤,潘盈知道盧月娥要寫大字報攻擊自己——說不定盧月娥以為這個主意是自己想的,其實卻是潘盈暗示她想出來的——潘盈知道自己被人暗算時,會有公安和軍人來保護自己,所以提前安排了人煽動同學游行,把事情鬧得更大,給盧月娥接下來的大字報提供更多材料和認同者。
潘盈連自己的退路都想好了,就算盧月娥被揭穿也無法指證她。只是她大概沒想到,徐長輝會插手,高林寶會掉鏈子,而潘盛會是叛徒。
然而,趙麗芳卻覺得,潘盈的腦子根本無法想出這樣的連環計,她頂多就是個極品白蓮,裝可憐裝無辜是強項,動心眼搞陰謀還差點。否則不會當初在電廠,想要陷害殷秀成,卻直接被殷秀成弄得自己投入了龐學兵的懷抱。
更別說以她的層次,根本不可能有人脈知道林大新和崔立軍的存在,并針對他們可能的反應提前做出應對。所以,潘盈的舉動,很可能和盧月娥一樣,都是被人指使,而且還可能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伙人指使的。
至于指使她們的人,趙麗芳也大致猜到了,想必崔立軍他們就更清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