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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月娥有一種直覺,覺得這個哭著的女生能給自己帶來驚喜,果然,她只是安慰了潘盈幾句,潘盈就把趙麗芳的那些丑事全都說了出來,讓盧月娥大喜過望。
看著潘盈哭得全身顫抖,幾個男生心疼得不得了,紛紛上前勸說安慰,更對盧月娥怒目而視:“明明是你歪曲了潘盈的話,捏造事實誣陷趙麗芳,現(xiàn)在真相暴露了,你還想拉潘盈下水!”
“潘盈就是懷疑一下,趙麗芳情況特殊,她有這種懷疑是人之常情,可是她沒讓你寫大字報啊!”
“就是!不管怎么說,潘盈和趙麗芳有恩怨,對趙麗芳有意見,在背后發(fā)發(fā)牢騷是正常的,可是你跟趙麗芳是一個宿舍的,有什么問題你為什么不當面質(zhì)問她,非要用大字報的形式把整個學校的師生全都驚動了?你就是對趙麗芳有意見,想要讓她身敗名裂,所以利用了潘盈的話,現(xiàn)在你丑陋的面目全都暴露了,卻又想把這些責任都推到潘盈身上!你真是太惡毒了!”
盧月娥被幾個男生瞪著眼睛痛罵,卻不知道怎么反駁,再看看潘盈,只是不停哭泣。她的心里一片冰涼,不知道該怎么做才好。
趙麗芳看了一會兒狗咬狗,這才走過來,面對著下方眼神復雜的眾人,笑微微地說:“第一條沒問題了吧?還有人有疑問嗎?”
旁邊有個男生大叫:“有!”他從人群里擠出來,“趙麗芳同學,你開不開高考輔導班?我家里還有妹妹要參加高考!”
下方再次爆發(fā)哄堂大笑,趙麗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一邊笑一邊對著那個男生搖頭:“對不起了同學,我沒有時間,謝謝你對我的認同。”
趙麗芳回頭看了看安老師:“安老師,您要不要來說兩句?”
安老師沉著臉走了過來:“我是歷史系輔導員安海明,盧月娥同學在大字報上說,我給了趙麗芳同學入d資格,是因為趙麗芳同學巴結(jié)我,給了我好處。”
“今天,我在這里以我二十三年的黨齡發(fā)誓,我安海明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徇私舞弊、假公濟私的事情,更從來沒有收過任何人的賄賂和好處。”
他環(huán)視四周:“我想,很多同學應該對三月份《rm日報》上刊登的趙麗芳同學的高考作文還有印象。她既是省級優(yōu)秀軍屬,又是歷史系入學成績最高的同學。作為學習委員,趙麗芳同學平時在班級里和同學友愛互助,在班級工作和學業(yè)上都表現(xiàn)優(yōu)秀。我本來就覺得她是一個好苗子,看了她的那篇優(yōu)秀作文之后,更堅定了發(fā)展她入d的念頭。”
“所以我跟趙麗芳同學進行了談話,發(fā)現(xiàn)她對d對祖國充滿了熱愛,所以才讓她去寫申請書。”
“現(xiàn)在各位師生都在這里,覺得我的這個決定不正確不合理的,請舉手向我提問。”
就連鬧得最歡的工農(nóng)兵學員都安靜了下來,安老師的話和之前檔案館的工作人員展示的那些證據(jù)一樣,無可辯駁。其實,就憑著趙麗芳的高考成績,一入學就被發(fā)展成積極分子都已經(jīng)足夠了。
前兩個問題都澄清完畢,趙麗芳捏著自己的下巴站在臺上:“第三條,說我資產(chǎn)階級貴小姐做派,天天換衣服,吃飯買兩個菜——嘖嘖,這個攻擊點就有點奇怪了,畢竟我愛人一個月一百多塊錢工資,都在我手里,我想買件衣服、買兩個菜吃,應該不會很過分才對。”
她轉(zhuǎn)過頭看盧月娥:“你把這樣的話都寫在大字報上了,估計這才是你憎恨我的直接原因吧?在你心里,這可能才是我最讓你討厭的地方,所以你忍不住要把這一條寫上去。”
盧月娥面色慘白,眼神卻黑沉沉的,緊緊盯著在眾人面前如同這個春天一樣明媚燦爛的趙麗芳,像是九幽惡鬼一樣。
她已經(jīng)看明白了,校長、部隊和公安都站在趙麗芳這一邊,她今天不會有什么好結(jié)果了。趙麗芳這么從容,心里一定有把握,會把她在大字報上所有列出的罪名一一洗清。而她盧月娥,就會從一個敢于戰(zhàn)斗的勇士,變成嫉妒自私的小人。
她會被怎么處分呢?記過?開除?她從西北費了那么大的力氣才回到京城,現(xiàn)在卻要全部化為烏有?
盧月娥心中矛盾無比,各種念頭交織沖突,讓她的臉色變幻不定。
就在這個時侯,趙麗芳笑吟吟的臉映入她眼中,盧月娥心底的嫉妒再也無法掩飾,她握緊了雙拳,用力弓著背對趙麗芳喊:“你有錢,你奢侈,不就是資產(chǎn)階級作風?人家曹曉燕條件那么差,你怎么不照顧照顧她?”
易楠臉上露出了一絲冷意。
本來沉著臉在關注事態(tài)發(fā)展的曹曉燕沒防備盧月娥會突然提到自己,非常憤怒:“盧月娥,你不要拉我好不好?我窮,我長相平凡,但我清白光明,堂堂正正!”
曹曉燕跳到盧月娥面前,氣得要命:“趙麗芳有錢是她的錯嗎?她愛人當兵賣命掙來的錢,不偷不搶,她想買衣服就買衣服,想買幾個菜就買幾個菜,關你什么事兒!你想要你去掙,掙不到就好好學習,工作以后拿了工資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腦子有毛病吧,你就為這個嫉妒人家,還牽扯我!”
“再說了,你怎么知道趙麗芳平時沒有照顧我?就像她借錢給你不會跟宿舍的人提起一樣,她幫我的事情也從來不會說!”
“我真是不知道這個世界上為什么還有你這樣的人!”要不是這么多人看著,曹曉燕都想揍盧月娥一通。
一個女生從人群中鉆了出來:“誰說趙老師資產(chǎn)階級作風了?趙老師對待我們無產(chǎn)階級同志的熱情就像是這個春天一樣溫暖!”
女生身后,一個男生也跟了出來,他穿著一身沒有領章的軍裝,對著趙麗芳非常認真地叫了一聲“趙老師”。趙麗芳認出了這兩個人,這是當初在軍區(qū)大院里經(jīng)常到她家看書的一對情侶。
“誰說趙老師有資產(chǎn)階級作風了?”女生一臉怒色,走到盧月娥面前指著她鼻子罵,“你是誰呀?你有什么資格這么指責趙老師?你知不知道趙老師在軍區(qū)大院里幫了多少準備高考的人?我們跟趙老師素不相識,聽說趙老師家里有不少復習的書籍,厚著臉皮上門求教,趙老師就非常熱情地接待我們,讓我們留在她家看書,有問題都是趙老師給我們講解!這樣品德高尚的軍屬同志,你憑什么污蔑她是資產(chǎn)階級作風?”
男生也跟著說:“那些天去趙老師家復習求教的考生最少也有幾十個,每天都最少有十個陌生人坐在趙老師家的客廳里,喝著趙老師家的熱水,看著趙老師家的復習資料,有問題還能由趙老師幫你解答指導。這種待遇,你們這些應屆生可能不當回事,但是對于我們這些已經(jīng)放下書本好幾年的往屆生來說,有多么可貴,你們知道嗎?”
“我們就是來京大找同學,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你們這些瞎了眼黑了心的東西,在這里誣陷趙老師!你們算是什么東西?到底是誰憑著關系用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進了京大,大家心里都清楚!”女生轉(zhuǎn)過身指著那些游行學生罵。
被罵的工農(nóng)兵學員有人還口,女生厲聲喝了起來:“再敢在這里跟我扯,信不信明天我就帶著軍區(qū)大院里所有去趙老師家復習過的兄弟們,把你們嘴巴都打腫!”
男生被自己女朋友的霸氣弄得哭笑不得,拽著她的袖子示意她收斂一點,這里是京大,不是她橫著走的軍區(qū)大院。
趙麗芳沒想到自己當初的無心之舉,居然還有這樣的回報,臉色也是非常精彩。
她對這對情侶舉了舉手打了個招呼,然后轉(zhuǎn)過頭來對著周圍的師生大聲說:“咱們d和領袖建立新中國,結(jié)束舊社會,目標就是讓所有無產(chǎn)階級人民群眾都過上富足美滿的生活。我從一個三代貧農(nóng)家庭出身的農(nóng)村女性,到現(xiàn)在能夠過上這樣的生活,足以證明d和領袖的偉大目標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很大一部分。”
“我想,隨著srb的粉碎,國家的一切都會走上正軌,在我們中國的領土上,還會有越來越多的無產(chǎn)階級人民跑步進入現(xiàn)代化,過上物質(zhì)極大豐富的日子。到時候,應該就不會有人在僅僅因為物質(zhì)條件改善而被指責有資產(chǎn)階級嫌疑了。而我們京大的學子,必然會是實現(xiàn)這個偉大目標過程中的時代弄潮兒,那些坐在黑暗中嫉妒或指責別人的人,畢竟只是京大學子中的極少數(shù)。”
她幽默從容的語氣先是引起了圍觀師生們的輕笑,然后不知道誰第一個鼓掌,周圍響起了雷鳴一般的掌聲。
是的,趙麗芳的話說到了很多人的心里。他們是京大的學子,是這個時代最精英的人群,他們心中都有著崇高的理想和自我期許。他們有著為這個國家貢獻所有的決心,有著將這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好的自信,那些蠅營狗茍的小人,是他們最不屑的!
只是這段話,趙麗芳和盧月娥、潘盈以及那些工農(nóng)兵學員的心胸、格局、高度就完全拉開了距離,讓很多人對她產(chǎn)生了極大的好感。
吳校長的臉色也好看了很多,這才是京大學子應該擁有的格局氣度。被人污蔑被人圍攻不怒不懼,從容自信,胸中懷著天下家國,對那些鬼蜮伎倆根本不放在心上,看來他當初特別批準錄取這個高齡考生,沒有做錯。
“咱們中國的一個傳統(tǒng),攻擊一個女人,只要說她有作風問題,基本上這個女人就毀了一半。尤其如果是一個漂亮女人,那就更加沒什么機會辯白翻身了。”趙麗芳等周圍平靜下來,才淡然一笑,提起了一個新的話題,“所以在大字報上列上一條我的作風問題,也是題中應有之義吧。”
能夠領悟她話語中感慨和調(diào)侃的人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喇叭聲響起,一輛軍車緩緩從人群中讓開的通道中行駛過來,停在了行政樓下另一輛軍車旁邊。
車輛一停穩(wěn),一個個穿著軍裝的士兵就從車廂尾部跳了下來,飛快地向著四周散去,將所有人都圍了起來。
人群開始輕微騷動起來。
從駕駛室中下來的人,讓趙麗芳都有點驚訝,徐長輝竟然親自來了?
徐長輝板著臉向前走,雖然沒有軍銜無法分辨他的身份,但是只看他身后跟著的兩名警衛(wèi)員和他身上的氣勢,也都能看出他來頭不一般。
崔立軍連忙上前敬禮:“首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