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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媽媽點點頭， “這個基地強者為尊，這幾天咱們已經(jīng)引起了上頭的忌憚， 他們說不定以為我們想奪權呢。而且萬坤也越來越不要臉了，咱們趕緊走吧?！?

“我剛剛去了任務大廳， 有個任務是清繳超市的， 我們可以接任務出去，到時候直接走人?！弊T爸爸看了看外公外婆，說道，“就說我們怕老人留在家里被萬坤糾纏， 所以出任務也要帶著一起出，應該沒問題。”

“對， 上頭只是忌憚我們，我們出去又不妨礙什么，就這么辦吧。”

蘇圓圓和外公外婆都很贊同， 想到萬坤那副樣子，二老就忍不住嘆氣，這幾天看著都沒什么精神。他們不是心軟，而是自責，覺得年輕時忙于生意，對兒子太疏于管教了，不然萬坤怎么就成了這么一個人呢？蘇圓圓勸了他們幾次都沒用，也覺得該趕緊走了。萬坤對不起的人是二老，虎毒不食子，二老再怎么恨也是不可能想兒子去死的，所以蘇圓圓對萬坤的態(tài)度就是無視，她其實覺得萬坤這樣活著還更痛苦呢。

一家人商量好行程就各自回房休息，第二天一大早接了任務就用想好的說辭出了基地。蘇圓圓聽見有人小聲嘀咕，說他們蠢得要命，做任務還帶兩個拖油瓶，她心里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這些人同樣是人類，怎么這么見不得人好呢？末世是恐怖，可為什么他們就能心安理得的拋棄老人和孩子？這還有人性嗎？他們對身邊的人太冷漠了，還不如她這只妖。

所以什么是人？什么是妖？什么是喪尸？什么是蟲族？她做了那么多幫助人類的事，可人類為什么自己要自相殘殺呢？他們對同類惡意滿滿，她這個妖精為什么要去幫助他們？

譚爸爸開車故意開得很慢，落到隊伍最后，然后在一個路口飛快地拐彎駛向燕京的方向。蘇圓圓透過窗戶看見了路上的喪尸，她用精神力驅散它們?yōu)檐囎娱_道，忽然看見旁邊樹林里躥出一只受了傷的四級喪尸，它抓過一只二級喪尸就掏出晶核塞進嘴里，接著又跟一只三級喪尸打了起來。

車子開過去了，蘇圓圓挪到后窗戶看著它們，沒多久，那只四級喪尸就獲得了勝利，吃掉三級喪尸的晶核，身體修復了不少。蘇圓圓的感覺更復雜了，喪尸沒有人類那么復雜的七情六欲，它們只有一個執(zhí)念，就是變強。

吃人類血肉是為了變強、吃同類晶核也是為了變強，它們沒有什么對錯善惡之分，它們就是本能地不斷變強，什么能讓它們變強它們就做什么，其他一概不管。甚至喪尸攻城也只是精神系喪尸操控其他喪尸去攻打敵人，是為了獲得更多的異能者晶核給自己升級，也是為了鏟除異能者敵人，讓自己更安全，并不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種族，喪尸沒有那樣的想法。

這樣不斷變強有什么意義？可能喪尸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義，它們就是這樣一種物種，生來就是這樣。像雌螳螂吃雄螳螂、倉鼠吃自己的寶寶、大象強^奸犀牛、飛蛾撲火、鯨魚擱淺、牛馬跳崖等等，不論它們是為什么做出這些舉動，它們都確實是做了，這是它們的種族賦予它們的天性。

那妖呢？大部分妖都想要變強，只有一小部分妖安于現(xiàn)狀，但所有的妖都會在化形時把自己變成人形，對人間充滿了好奇，特別想要和人類一起生活。也有些妖生性殘暴，會攻擊人類、把人類當奴隸，可它們自己依然會化成人形。妖似乎是這么多種族里唯一一個和人類一樣有七情六欲的種族，但有的因為自身有強大的法力而自傲、有的因為自己是妖不是人而自卑，最后下場都不怎么好，這種盲目的喜歡去人間的追求真的很莫名其妙。

蘇圓圓想到自己，她最初不就是對人間充滿了好奇心，一直想體驗人生百態(tài)嗎？這上千年她在人間經(jīng)歷了很多種人生，好人、壞人、不好不壞的人都見過了，各種狗血的事情也都接觸過，甚至還在各個世界幫人類辦成了不少大事。她一直很開心、很快樂，可是她在追求什么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在追求修煉成仙嗎？那成仙之后呢？

古代人發(fā)展成民國人又發(fā)展成現(xiàn)代人，甚至是星際人，變化太多了，可人性還是那樣的人性，星際比原始社會的一切高級太多，可人與人的相處不也還是那么回事嗎？她就算努力成仙去了仙界，生活在仙人群體中，不也是一樣屬于人與人的相處嗎？有什么區(qū)別？所以她到底在追求什么？

她是不信仙人無欲無求那些鬼話的，好端端的有七情六欲的人，成仙了就無欲無求了？如果看破紅塵幡然醒悟什么的都是真的，那這群仙人在仙界干什么呢？無欲無求不就什么都不想干了嗎？如果安排他們掌管什么地方，他們?yōu)槭裁匆乒苣?？他們無欲無求，做這些事干什么？人一旦失去追求、失去方向，就會失去動力、失去活力，她決不相信仙人們都沒有七情六欲。

可是她似乎也只有這一條可走，不走的話，她要干什么呢？

譚媽媽給兩位老人弄了茶喝，回頭看見蘇圓圓皺著眉頭似乎有什么想不通似的，就坐過來問：“想什么呢？怎么了？”

蘇圓圓看了她一眼，給她用手機打字：媽，世界變得這么危險恐怖，你的追求是什么呢？你說人早晚都有一死，這么艱辛絕望的活在末世是為什么呢？

譚媽媽神情一怔，隨即溫柔地笑了起來，摟住蘇圓圓的肩膀，“原來你在想這個，這個問題媽媽也想過，在我十五歲的時候就想過我為什么要活著，三十歲的時候又想過一次，前陣子找不到你的時候也想過一次。”

蘇圓圓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她印象中譚媽媽一直是個很溫柔善良的女人，是好女兒、好妻子、好媽媽、好兒媳，沒想到譚媽媽居然想過這種事三次，可是為什么？她不是一直生活得很好嗎？

譚媽媽笑了笑，“其實不光我想過，你爸爸、你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可能都曾經(jīng)想過。”

前頭聽見她們說話的譚爸爸和外公外婆都應了一聲，承認他們曾經(jīng)都想過這個問題。蘇圓圓更疑惑了，難道這個問題是每個人都會思考的問題？那他們是怎么想通的？他們都找到了人生的追求和意義？可是……人生匆匆數(shù)十載，最后還不是要死嗎？像她上個世界活了四百多歲，最后不也死了嗎？她做的那些成就造福的都是別人，功名利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什么用呢？雖然他們反饋了很多信仰力給她，助她修煉，可她辛辛苦苦修煉到七尾，還不是差點被天道劈死？天道把她扔到這里當一個喪尸，她辛辛苦苦地掙扎求生，努力修煉，如果修煉到八尾被天道劈死了呢？就算沒劈死，下一次也還是這樣的循環(huán)，有什么意義呢？

譚媽媽看出了她的迷茫和疑惑，心里一軟，把蘇圓圓抱在懷里，柔聲道：“別怕，生命是神圣而奇妙的，每個人都會忍不住去探索它存在的意義，媽媽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想，但我可以跟你分享我的秘密，這些事媽媽從來都沒跟別人說過哦?！?

譚媽媽笑道：“十五歲那年，媽媽又一次考了年紀第一，父母親人和老師朋友看到我就夸獎我，但這種夸獎我聽了好多年了，一點感覺都沒有。我看到班里考的不好的一些學生，下課跑出去瘋玩，一點都不在意老師的批評和自己的成績，我很好奇，他們?yōu)槭裁床缓煤米x書呢？”

“后來，我就開始觀察所有的同學，我發(fā)現(xiàn)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yōu)點和缺點，都有自己擅長的事，不管學習是好是壞，他們都有快樂和煩惱。然后我開始觀察老師、保鏢、司機和所有我能接觸到的工作者，我看到他們日復一日的工作，不管掙得多少，工作體不體面，他們也都有快樂和煩惱的時候，我忽然有些迷茫，努力和不努力的區(qū)別在哪呢？家家有本難念的經(jīng)，每個人都會有不快樂的時候，那我那么努力是為了什么？”

“那時候我故意在考試的時候寫錯了幾道題，考了全年級第五，我以為回家會挨罵，結果你外公外婆根本不在意這件事，還做了一桌好吃的安慰我。老師同學們也安慰說，說只是一次發(fā)揮失常，沒關系的。我更迷茫了，考好考不好都沒人管，我為什么要考好？那時候我只是一名學生，失去了學習的動力，我就迷茫失措感覺做什么都沒有意義。我第一次覺得活著沒有什么意義，努力學習、努力工作、努力經(jīng)營家庭、退休了到處旅游，然后死亡，有什么意義？”

外婆是第一次知道女兒十五歲的時候有這么多想法，忍不住回頭問道：“怪不得你那段時間不愛說話，我還以為你是沒考好不開心呢，那你后來怎么想通的？”

譚媽媽笑著搖搖頭，“也算不上想通，我就是有一天早上醒來看到院子里的樹開了花，很漂亮，突然覺得我怎么這么無聊，活得好好的開開心心的，想這些做什么！就像我莫名其妙的想起這個問題，鉆了牛角尖，又莫名其妙的突然釋懷，完全不在意這個問題了。直接恢復正常，好好學習，又考了年紀第一，我本來就喜歡學習，學習也很輕松，高高興興的上學放學，一點都沒受影響?！?

譚爸爸也忍不住問：“那你三十歲的時候為什么想這個？那會兒咱倆挺好的，工作順利、父母開明、女兒乖巧可愛，你想這個干什么？”

蘇圓圓聽出譚爸爸聲音中有些緊張，笑了起來，一般想這些都是因為生活不如意吧，爸爸是不是擔心當年有什么沒做好？她知道媽媽小時候那么莫名其妙的就覺得活著沒意義，心里輕松了很多，感覺自己想這些好像也不是什么難以接受的事，可能真的每個人都會想。她看向譚媽媽，她也想知道媽媽三十歲的時候為什么想這個。

譚媽媽瞇了瞇眼，靠在車座上，嘆道：“那一年，我有個好朋友出車禍去世了?！?

蘇圓圓怔了怔，她沒想到是因為這個。譚媽媽望著車頂說：“明明前一天我還和她發(fā)微信聊天，約好等她旅游回來就一起去逛街，還要去那家新開的法國餐廳嘗嘗好不好吃?？墒悄敲赐蝗坏木徒拥搅怂乃烙?，我沉浸在那種壓抑悲痛的情緒中很久，差不多有一年半的時間吧?！?

譚爸爸吃驚道：“怎么會？我記得你哭了好多次，但一兩個月后就恢復正常了，你……對不起，我沒發(fā)現(xiàn)……”

譚爸爸把車停下，回頭看著譚媽媽的眼神滿是自責，外公外婆也擔憂地看過來。一年半才走出來，那已經(jīng)是抑郁癥了。

第251章 喪尸女皇16

譚媽媽微微笑著， 恬淡安寧，“已經(jīng)沒事了， 那時候我一哭， 你們大家就安慰我，我看得出你們很擔心， 而且因為我的情緒弄得家里人都情緒低落， 氣氛比較壓抑， 連萱萱都不敢笑鬧了。我不想這樣影響大家， 所以就做出沒事的樣子，每天逛逛街、看看電視， 跟著電視一起笑一起哭，努力地發(fā)泄情緒， 這樣就能在和你們相處時若無其事。偶爾我自己一個人在房間里，會想起她， 想起以前相處的點點滴滴， 忍不住會哭很久，但這種傷痛我只想一個人承受，不想把它帶給家人?！?

“我以為我可以跟著電視笑了，這樣就是在漸漸放下， 可我總是忍不住想，如果我把她淡忘了， 別人也把她淡忘了，都開始新的生活，那還有誰記得她呢？那是我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人死如燈滅， 一個人沒了，那真的就什么都沒了。我會想，如果哪天我也出了意外呢？你們肯定會沉浸在悲痛之中，可是十年、二十年過去，你們還會為我悲痛嗎？你們也要有自己的新生活，我只會被慢慢淡忘，塵封在你們的記憶深處。丈夫可能會有新的妻子、女兒也終會長大離開父母去過自己的生活，那……我活下去是為了什么呢？就算是為了自己，可有什么意義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最后我死的時候，有什么跟沒有什么一點區(qū)別都沒有?！?

“我那時候不想工作，我覺得人生無常，說不定我明天就出意外死了，還不如把時間用來享受生活，沒必要忙忙碌碌的工作，家里又不缺錢，我何不開開心心的到處玩呢？但是我心里又不安，因為大家的認知中，這樣屬于荒廢生命。我就這樣找不到生命的意義又找不到努力的動力，每天都很糾結，很不開心，感覺身體都虛弱下去了，沒力氣、對什么都不感興趣。我試著勸說自己生命在于過程而不在于結果，可我勸不了自己，我擺脫不了那種狀態(tài)，我那時候才意識到我可能得了抑郁癥?！?

蘇圓圓緊緊抱住她，用手機打字給她看：媽媽別說了，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不想揭開你的傷疤，對不起。

譚媽媽笑了笑，輕輕摸著她的發(fā)絲，“沒關系，已經(jīng)過去好多年了，媽媽已經(jīng)走出來了，現(xiàn)在再回頭看，其實那只是我人生中的一段經(jīng)歷，那段時間我很悲痛，但也是那時的悲痛讓我想通了很多事，反而更珍惜生命。”

“媽媽把這些事說給你聽，是希望能讓你得到一些啟發(fā)，這樣也許能讓你的心里路程少一些彎路、少一些關口。媽媽自從知道自己得了抑郁癥，就開始積極地查詢相關資料，找心理醫(yī)生，努力地去治療自己。我不知道生命的意義是什么，但我知道別人不會因為朋友去世而覺得生命無趣去自殺，這是不對的，我應該治療。然后在治療過程中，我發(fā)現(xiàn)了好多美好?！?

“我的丈夫會在下班后關心體貼地陪我聊天，會抽空陪我去逛街，逛多久都沒怨言。我的公婆會考慮我的心情，會關心我有沒有胃口吃飯，每一天我都能感受到他們的善意。我的女兒會軟軟地沖我撒嬌、甜甜地叫我媽媽，會充滿信任地看著我，把我當成她的保護者。還有我的爸爸媽媽，在我沒留意的時候已經(jīng)老了，需要我好好去孝順去照顧。甚至我許久沒碰的工作也讓我放不下，總惦記要去做一些事情?！?

“我有這么多的放不下，那我想我干脆就不要放下。雖然人總有一死，但既然還活著，就要快樂的活到死的那一天，要不然才是真的虛度光陰。從那之后我就想明白了，生命的意義在于讓自己開心快樂、舒服自在。有任何讓自己不舒服的事，就去想辦法解決，解決之后就又是舒服自在的生活。我喜歡跟丈夫去過二人世界，喜歡看著女兒一點點長大，喜歡孝順老人看老人欣慰快樂，喜歡工作完成后的那種成就感。我喜歡這么多東西，就有這么多快樂，所以我追求的應該就是快樂。”

譚爸爸走過來抱住譚媽媽，低聲道：“對不起，那時候沒有好好陪伴你，幸虧你走出來了?！?

譚媽媽拍了拍他的后背，“這種事總要靠自己想通的，你每天下班陪我喝茶聊天已經(jīng)是最好的陪伴了，如果不是你們讓我感受到身邊的溫暖，我哪能那么快走出來呢？心理醫(yī)生說我好得算快的，而且狀態(tài)很好，可能也是因為我病得不算太嚴重，畢竟我身邊一直都有你們?！?

“嗯，以后我們也一直在一起，就算是末世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身邊還有想要守護的人，就能好好地活下去?！弊T爸爸看向蘇圓圓，說道，“你媽媽在沒找到你的時候又想到生命的意義，我也一樣，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是我們生命的延續(xù)，找不到你的時候，我們每一天都心如刀割，睡不著覺、吃不下飯。有時候看到那些怪物甚至覺得死了更好，死了就不用受罪了。但是這種情緒其實沒有持續(xù)多久，我們一直堅信能夠找到你，我們還要照顧好四位老人，他們是生養(yǎng)我們的父母，也是我們最親的存在，我們是一定要守護他們的。”

外婆點點頭，“是啊，我看見有的老人害怕拖累孩子就自殺的。我不那么想，我覺得這個末世已經(jīng)很讓人絕望了，如果我們怕拖累孩子就自殺，我們倒是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活著的孩子呢？像萬坤那樣的估計巴不得我們死的越早越好，但像你爸媽這樣的，只會自責自己不夠強，會因為失去父母而痛苦，會對這個世界更加絕望。所以有的時候，生死不是這么看的，不是有沒有什么意義、有沒有什么用，我們人是有感情的，我們一家團圓會感覺很幸福，會充滿了生存的希望，這樣就是好的?！?

外公已經(jīng)七十歲了，他說道：“人活這一輩子啊，餓肚子的時候想著填飽肚子，填飽了肚子想著多掙點錢，掙到了錢想要有個好家庭，有了好家庭又希望子孫出息，子孫出息了又希望四代同堂，總之，人總是會有新的目標，不用怕會失去方向，也不用多想未來的事。有句話叫‘計劃沒有變化快’，你們想想，是不是好多計劃好的事最后總會生出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