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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我害他就是怕死，我覺得歷史上德妃肯定是被他弄死的，再說他將來會搶走十四的皇位，我、我只是想未雨綢繆，不讓他有篡改圣旨的機會。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能不能、能不能跟皇上說說？我是情有可原，不要再把我關回去行嗎？”

黑衣人看著自己寫得滿滿的幾頁紙，手有點發抖，又看了一眼墻上第三塊磚，沉聲道：“繼續說，你還知道什么？”

“啊？”德妃有些驚慌，“我、我不知道……不是，我知道的，我想想，我想想……”

她驚慌失措地抱住自己的頭，拼命地想，把能想到的全說了出來，也不管是不是真正的歷史，“太子和康熙的一個女人有染，太子的奶兄是個壞人，犯了很大罪那種，還說南方是太子的錢袋子。八福晉生不出孩子，還經常打殺小妾，八阿哥是為了她家勢力才容忍她。德妃不喜歡四阿哥，十四也討厭他，四阿哥只跟十三好。雍正當了十三年皇上，外號‘抄家皇帝’，好像是因為康熙晚年糊涂，弄得國庫空虛，朝廷好多蛀蟲，都被雍正冷血的處理了。”

德妃緊緊閉著眼回想從前同事們的閑聊吐槽，繼續道：“雍正獨寵年羹堯的妹妹，結果年氏生一個死一個，皇后的兒子也夭折了，他累死在御案上，他的四兒子弘歷當了皇帝，叫乾隆。乾隆好大喜功，養了個歷史上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貪官和珅，據說是乾隆看上了雍正一個妃子，不敢動，結果發現和珅跟那妃子長得很像才那么寵愛，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有一腿。”

黑衣人眉頭皺得死緊，冷汗把全身的衣服都浸透了，又不敢不寫，只能死死咬著牙祈禱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別說了。

德妃還當他不滿意，急切地說：“對了，康乾盛世，歷史說康熙前半朝厲害，老年糊涂，要不是雍正抄家冷血背負了罵名，也不能把國庫添滿。可是他剛添滿就死了，乾隆只會享受，到了乾隆晚年，清朝就走向末路了。對了，乾隆當了六十年皇帝，說不能超過康熙的六十一年，所以他退位給他兒子了，叫嘉慶帝。嘉慶好像……好像被雷劈了。”

德妃想不出還有什么的，著急得臉色越發蒼白，“嘉慶之后……好像還有道光、光緒、傅儀……有幾個皇帝，好像都沒當幾年就換人，然后有個叫慈禧的女人控制皇帝成了最厲害的，可能是垂簾聽政吧？然后、然后八國聯軍打進來，把圓明園毀得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把國寶都搶走了，對，他們弄了個叫鴉片的東西給中國人吃，讓中國人都上癮廢掉。中國、中國就是我們以后的國名，叫‘中華人民共和國’。”

黑衣人瞳孔一縮，不可置信道：“這是什么意思？大清……”

“大清當然滅亡了，傅儀就是最后一個皇帝，然后日本人打進來，燒殺搶掠，還研究生化病毒，打了好多好多年，大清之后就是民國，民國之后毛^主席打敗了其他人，成立了中國。之后國家特別窮，好多人餓死，好像是很艱難才發展起來，但是發展得很快，中國成立幾十年，我穿越過來的時候，已經人人都能吃飽飯，高樓大廈，國產的東西比進口的都好了，在國際上越來越有地位，大清的很多事被拍成電視劇給大家看，電視劇就是……就是像唱戲的那樣。”

德妃突然閉嘴，怕被黑衣人發現她是看電視劇亂說的，就搖頭道，“別的就跟大清沒什么關系了，都是現代的事，我說了你也聽不懂，畢竟你沒見過，想象不出來。最簡單的就是沒人用蠟燭，全是電燈，跟太陽一樣亮，坐在家里就能知道天下的事情，一出什么事就會有新聞報道，再多的說了也沒用了。”

黑衣人聽她說完了，松了一口氣，可看到紙上密密麻麻的口供，又把心提了起來。起身道：“你現在這里待著，我會再來問你。”

德妃欣喜若狂地點頭，這里雖然不大，好歹有個木板床和木桌、木凳，最重要的是有蠟燭，明亮得很，她死也不愿意再回那小黑屋去了！

黑衣人心情沉重地拿著口供去了隔壁，康熙坐在里面已經把能踹的都踹翻了，氣得臉色發青。李德全更是冷汗直冒，恨不得暈死過去。黑衣人跪在地上將口供呈上去，膽戰心驚地說：“皇上，這是粗略的供詞，烏雅氏似乎還知道許多，只是剛受了驚嚇，一時想不起來。依奴才觀察，烏雅氏她……沒有說謊！”

黑衣人說完死死低著頭，動也不敢動一下。這種情況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德妃以假亂真把黑衣人騙過去了，一個就是德妃所言全部屬實。但黑衣人是康熙的暗衛統領，以德妃這些年的表現來看，怎么可能騙得過他？但如果德妃說的沒錯，那豈不是說大清會滅亡？康熙晚年是老糊涂？太子也大逆不道？

倒是四阿哥篡改圣旨根本不可能，什么十改成于？那怎么可能改？這謠言簡直莫名其妙。這么看，肯定是太子讓他很失望，其他皇子又比不過四皇子，他才傳位給四皇子的，至于十四，他要真的有那意思，怎么可能在快死的時候把十四派那么遠，又不是沒別人用了。

康熙沉默著把供詞又看了一遍，越看越心驚，從完全不信到心生懷疑。因為德妃雖然說得籠統，但他仔細推測，覺得并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太子，他知道太子后院有不少美貌女子，太監也各個眉清目秀的，跟那個奶兄也確實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只需要嚴查一番就知道。如果是真的，那將來的太子簡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康熙閉著眼想著阿哥們和供詞有出入的地方，卻發現這不算什么出入，因為德妃在胤禛年幼時就對他使用手段，胤禛直接就跟歷史上不同了。而他因為被德妃勾出了情之一竅，把情落在了佟佳婉嫻身上，佟佳婉嫻并沒有死，就有了蘇圓圓這個備受寵愛的孩子王，所以宮里那群孩子都跟蘇圓圓交好，對胤禛的文武兼備也打心底里佩服，很是兄友弟恭。這一切和歷史上的不同完全有可能是因為德妃，陰差陽錯造成了不同的發展。

因為越想越覺得真實，康熙滿臉陰沉的同時心口也痛了起來。德妃從三百年后而來，中國成立了幾十年，往前還有民國戰亂，也就是說，大清頂多只有二百年的運勢了！這讓他情何以堪？他的子孫怎么那么蠢笨？還被個什么慈禧把持了朝政？還有什么被雷劈，皇帝怎么能被雷劈？那不是說明上天要懲罰大清嗎？！

康熙想到將來烽火連天、民不聊生的場景就完全不能接受。在他看來，如今四方來朝，什么外國人根本不足為懼，將來怎么會把大清逼到那般田地？他要如何做才能保大清長盛不衰？

康熙越想越頭疼，擺擺手起身往外走，“你再去審問，把她所有知道的東西都挖出來。既然她說她來自三百年后，那總該會些我們不會的東西，試試她，順便看看有沒有能用得上的。”

康熙心里已經相信了德妃，但還抱著一絲希望，實在是她說的“歷史”讓人太難接受了。而且若這天下在二百年后又成了漢人的天下，那他如今做的許多事又有什么意義？若證實了德妃的話，他就有許多事要重新考慮了，就算不能證實德妃的話，他也必須仔細考量，幾個兒子越來越優秀是不是一個隱患？

他自己兄弟少，跟皇兄又感情甚好，就希望兒子們也一樣兄友弟恭，一通輔佐太子。但他突然警醒起來，他的兒子們不是皇兄那般的性格，誰能保證他們出色之后不爭皇位？若九個兒子都開始爭，他哪有那么容易平衡九個家族的勢力呢？到時前朝后宮定是一場腥風血雨，他肯定自己老年不會老糊涂，想來必定是為了奪嫡的事大傷元氣，才致使兒子接了個爛攤子。

想到這，他又想起胤禛，原來歷史上他是選了這個四兒子做繼承人？本來他知曉此事是對幾個兒子心生忌憚的，可對于胤禛，他除了嘆氣也不知該說些什么了。如果這個兒子是他認定的繼承人，又能在十三年內整頓朝堂、添滿國庫，甚至累死在御案上，那說明這個兒子真的是個好皇帝。可胤禛如今被德妃下了絕育藥，直接就斷絕了繼承的可能，他心里惱怒可惜的情緒一下子就蓋過了忌憚，對胤禛心疼起來。

若不是什么來自三百年后的德妃，胤禛本可以做皇帝的。

康熙又嘆了口氣，頭疼地想，如果將來其他兒子還像歷史上一樣胡亂爭奪，胤禛又絕了子嗣，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有個出色的繼承人了。康熙當即決定對太子嚴加管教，一定要把太子培養成最好的繼承人，只是他潛意識中已經對太子起了隔閡，那種不自覺的猜忌和防備總有一日會爆發出來。

德妃如愿脫離了小黑屋，但黑衣人的手段層出不窮，沒多久，她就失去了個人意志，完全成了一個驚恐不安、惶惶不可終日的囚犯，她把自己放在了最低賤的位置，只求不再受酷刑，讓她用什么換她都愿意，甚至生出這樣也很好的想法來，典型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她不僅不覺得自己可憐，反而覺得能幫到康熙、進而幫到國家是很偉大的事。不用黑衣人再用刑，她就每天期待著見到黑衣人，然后把自己想了一晚上的事說出來。光是記錄她的供詞都已經寫滿好幾個冊子了，有用的沒用的，對于相差了三百年的清朝人來說，她說的幾乎都是有用的。康熙還根據她的供詞畫了一幅現代城市圖，樓宇林立、車水馬龍，完全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繁榮富強，顯得他奮斗幾十年得來的結果這般落魄，更讓他覺得無比不甘。

事已至此，知曉德妃情況的幾人是完全不懷疑她的來歷了。太醫院院正根據德妃對未來醫學的描述和很多傳言，已經研究出安全的種痘之法，解決了令人聞之色變的天花。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消毒之法，開刀之法，雖然德妃不了解內情，但她已經讓太醫院院正有了明確的方向，思路開闊，在醫學上大大的進步。

黑衣人聽德妃說了現代什么特種兵的訓練、荒野求生的秘訣、暗殺潛伏的方法，雖然很多都很可笑完全不能用，但他也從中收獲了很多可用的東西，試驗之后上報給康熙，迅速傳播到了軍中。只可惜這方面德妃一知半解，大部分都是看什么綜藝了解到的，幫助不多，效果也不算明顯。

還有康熙，他嚴查之后直接將太子的奶娘、奶兄等人流放了，他們確實心大得很，私下極不老實。還有太子和大阿哥，原來他一直以為許多事都是索額圖跟明珠搞出來的，如今嚴查一番才發現，太子和大阿哥竟然也爭斗得厲害，尤其是太子對所有兄弟的態度，完全就是君臣態度，沒有一點真心的關懷。

這樣的太子真能讓兄弟盡心輔佐嗎？他皇兄福全那般幫他，也是因為他對福全兄弟情深啊，太子不把兄弟們當回事，兄弟們心里還能服氣？想到德妃說的九龍奪嫡，人人都想把太子拉下馬，堂堂太子當了幾十年，居然一個真心跟隨的兄弟都沒有，這還不說明太子有問題嗎？老八怎么就能收服老九、老十？老四怎么就能收服老十三？其中必定是有緣由的。

還有老大，平時只當他性情爽直，是個當大將軍的料。沒想到私底下他的心思也不少，居然早早就有了取代太子的想法。本來康熙還覺得自己正當壯年，幾個兒子培養得越厲害越好，如今想想，還是要忌憚制衡了，不然將來他們爭起來，害的是這個國家！

因為德妃說的東西有大半都得用，她如今又心甘情愿供出一切，康熙就決定好好用她，不過把她放出去讓她跟外界接觸是不可能的。像現在這樣只有他、李德全、黑衣人和太醫院院正四人知曉，做什么也不大方便，總不能每次有事都是他這個皇帝出頭，他哪有那么多精力操心瑣碎之事？

于是康熙思來想去，還是找來了已經絕育的胤禛。看著這個穩重能干的兒子，他拍了拍胤禛的肩，道：“如今朕最能信任之人只有你，不要讓朕失望。”

胤禛跟著康熙來到密室，看完那些供詞自然震驚不已，冊子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只踉蹌著后退，不敢置信，“皇阿瑪，這不是真的！她……她不是我額娘……是妖女？所以、所以她才害我？”

康熙嘆了口氣，“胤禛，她的話朕已經驗證過了，確實屬實。”他嚴肅起來，“在此人口中，大清只于二百年運勢，朕決不允許大清就這么亡了。如今朕命你暗中看守她，從她供出的供詞中找出可助我大清之物，壯大我大清，你可能做好？”

胤禛怔了怔，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終長出口氣，恢復了平日沉穩的表情，“皇阿瑪放心，兒臣定為黎民百姓壯大國家，決不讓外國人有機可乘！那些汽車樓宇、電燈電腦，一定會先一步出現在我國的土地上！”

“好！”康熙哈哈大笑，拍著胤禛的肩膀放心了不少，“我們父子齊心，這一日決不會太遠。”

胤禛眼神閃了閃，露出淡淡的笑來。

第89章 穿成篩子的清朝（二十二）

晚膳后蘇圓圓跟胤禛散步的時候, 胤禛小聲跟蘇圓圓說了此事。蘇圓圓挑眉笑道：“還真被我們猜對了，表叔控制了德妃。可惜德妃不是什么技術性人才, 光聽她說的那些也發明不出什么來。”

“不過也算是好事，如今皇阿瑪把她交給我，我想做什么就可以說是受了她的啟發才研究出來的, 不用再費盡心機安排那些東西的來源了。”

“對！而且還不會被那些穿越女發現, 就算她們亂說我們的來歷，有德妃在, 表叔也不會懷疑我們。真是陰差陽錯解決了一個隱患, 我們還應該感謝她。”蘇圓圓笑著看他，“接下來你打算做什么？”

“當然是搜羅人才, 全力發展對百姓有益的東西, 宋氏這幾年研究的成果可以慢慢放出去了。還有武器，想要弄出火器彈藥和外國對抗,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況我們還不懂這些，只能寄希望于民間高手了。”胤禛轉了轉翠綠的扳指，瞇起眼看向夕陽, 輕聲道，“要做的事太多, 恐怕一輩子都做不完。”

蘇圓圓牽住他的手，輕笑兩聲, “能做多少做多少, 我只希望將來能讓百姓不再餓死、不再買賣人口、不再重男輕女、不再無處申冤、不再大字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