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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瞧著就不是好惹的,真是過去,能幫著解決問題還好,解決不了問題的話,對方不定會怎樣呢。
“我去看看,你去問一下,看這個病人是誰負責的。”葉青囑咐了謝薇一句,卻是腳下沒停。
男人卻是沒往病房里去,反而領(lǐng)著葉青往外面去了。
出了急診科的大樓才發(fā)現(xiàn),卻是一位頭發(fā)花白的老太太,正躺在輪椅上,神情痛苦的不停低聲呻、吟著:
“哎呦,疼死我了,疼啊……”
男人一反剛才的兇狠,小跑著過去:
“媽,媽,您忍著點兒,我把醫(yī)生給您叫來了……”
“孩兒啊,媽受不上這罪啊,讓媽死了算了……”
男人半跪在老太太跟前,臉上哪還有之前一點兒兇狠的模樣?倒是露出些凄苦之意來,柔聲哄著:
“媽,您別胡說,我把醫(yī)生給您找來了,讓醫(yī)生給您看看,一會兒就好了啊……”
“沒事兒阿婆,我?guī)湍纯础!比~青溫聲道。
這樣的聲音,也不知為何,竟好似具有神奇的力量,剛才還痛苦不堪的老太太竟然安靜了下來,一下攥住葉青的手,渾濁的眼神中透出些慈愛來:
“閨女,你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許是年輕的時候受過苦,老太太指關(guān)節(jié)粗大不說,皮膚黧黑,還布滿了老年斑。
又因為久臥的緣故,身上氣味也有些難聞。指甲縫里還藏得有黑泥。
旁邊的葉青卻是皮膚修長白皙,身上還有股好聞的蘭花香味兒。
一黑一白兩雙手湊到一處,頓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男人神情兇狠之余又有些緊張——這樣年紀的小姑娘可正是愛美愛干凈的時候,十有八、九會嫌棄母親……
不想葉青臉上神情卻是更加溫和,不但沒有甩開老太太的手,還蹲下、身形,柔聲道:
“好,我給阿婆你看看啊……”
一只手任老太太握著,另一只手則幫著診脈,神情卻漸漸舒展:
“阿婆您是個命好的,早年雖然受過苦,晚年卻享了兒子的福,您兒子是個孝順的呢……”
“是啊,是啊,”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轉(zhuǎn)到旁邊的兒子身上,神情中全是欣慰,可漸漸的,欣慰的神情又變成了悲傷,“我的兒子啊,好著呢,都好著呢……”
嘴里說著“好”,卻有兩滴淚珠順著眼角流下,手更是用力摁著胸口處,瞧著竟是疼到快要痙攣的模樣。
男人剛剛放松下來的神情又緊繃起來——明明剛才瞧著輕松多了,怎么又疼起來了?印象里母親一直是個剛強的人,很少流淚,更不會當著外人的面流淚。就如同之前,不管疼的再狠,也不會哭成這樣。
葉青沖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繼續(xù)柔聲道:
“阿婆又開始疼了嗎?是啊,含辛茹苦把兒子養(yǎng)大,兒子還那么好,又懂事,又孝順……這么好的兒子,阿婆怎么會不疼呢……”
聽著葉青的話,老太太臉上淚水流的更急。葉青給老太太診脈的手指跟著改按為揉:
“可越是這樣,阿婆越要保重身體啊,要不然,兒子怎么能放心呢?您也不想不讓他安心的對嗎?”
男子感激的看了葉青一眼。心想這個小姑娘瞧著年紀小,卻是又溫柔又有耐心呢。
“阿婆別擔心了,睡會兒吧,待會兒啊,他就會回來看您了,您見了他之后,可不能再想了,要不然,他就是走了,也不會安心的……您這么疼他,也不想他老掛念著您,在地下也不能安生是不是?”
男子本來還認真聽呢,卻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什么叫睡著了就會回來看她了,自己不是一直就在身邊嗎?還在地下不能安生,這不是咒人呢嗎?
忽然想到一點,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剛要說閉嘴,葉青視線已經(jīng)轉(zhuǎn)了過來,和對著老太太時的溫和不同,這一眼卻是看得男子心里一突,到了嘴邊兒的呵斥又咽了回去。
正覺得邪門,葉青抬起手,朝老太太點了點。
男人下意識低頭,頓時呆住了——
剛才還痛苦萬狀,一直喃喃著生不如死的母親,雖然眼角猶自掛著淚痕,卻竟然睡著了,更甚者嘴角處還露出了一絲久違的笑意。
一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哪兒呢——”謝薇的聲音忽然傳來,葉青抬頭,卻是謝薇正帶著李漢思和幾個護士朝這兒跑,眾人瞧著,明顯神情惶急。
李漢思瞧著更是惱怒不已——
果然讓自己猜著了,還真是惹事精!
膽子還不小!也不瞧瞧對方是什么人,就敢跟著亂走!這是把自己當成奧特曼了還是觀音菩薩了?
之所以會這么想,卻是和男人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
這男人名叫胡偉廷,是這一片有名的渾人,最好講個哥們義氣,多年前因為講哥們義氣,幫朋友出頭時鬧出了人命,三年前才放出來。
老太太則是胡偉廷的母親,也是個可憐人,養(yǎng)了兩個兒子,長子是個軍人,因為救人而死。老太太痛失長子之下,越發(fā)把小兒子看的重,沒想到胡偉廷又住了這么多年監(jiān)獄……
胡偉廷住監(jiān)獄的時候,老太太每年都會拖著衰敗的軀體跑去探望兒子,為了能省些錢給兒子買好吃的,路上車也不舍得坐,飯也不舍得買,而是去之前先在家揉好幾鍋饅頭,裝到袋子里一路走一路吃,總是走到半路上,饅頭就餿了……
好不容易等到胡偉廷出獄,老太太才停止了這樣天長日久的跋涉,卻在兒子踏入家門的第一年摔斷了腿。
因為長子是烈士的緣故,老太太一向都是在三院這里看病。
當時胡偉廷也是直接把人送了過來。
可那事兒已經(jīng)過去四五年了,老太太的腿早好了,卻不知為何始終沒法下地行走不說,還天天喊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