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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寧是個聰明人,又怎會想不明白這一點,神色稍霽,隨后又磨牙道:“平心而論,我待他難道還不夠好?”
“于你而言算是破例,可于他卻未必如此,”云濃是過來人,對此再清楚不過,含笑道,“更何況世人在感情一道上總是貪得,有一便想要二,皆是常情。”
“知道了,”景寧未置可否,只說道,“容我再想想。”
說話間,兩人已經出了府門,景寧扶著她上了車,而后又道:“回去吧,若是定了離京的日子,記得及時告訴我。”
“好。”云濃應承了聲,放下了車簾。
于長公主府中再見秦君,不過是個偶然的插曲,云濃并沒將那一閃而過的不適放在心上,但是夜,她竟做了一場噩夢。
那是當年宮宴刺殺的情形。她原本還在與景寧夸贊舞姬與樂師的好相貌,卻聽琴聲鏗然急轉,那樂師不知從何處抽出軟劍來,向著皇上刺去,原本婀娜多姿的舞姬們也化身羅剎。
云濃眼前一片血色,倏然驚醒,心狂跳不止。
她已經許久未曾夢到過那場宮宴,可夢中的情形卻無比清晰,那為首樂師的眼,恰與白日里秦君那雙鳳眼相合。
“怎么了?”顧修元察覺到她的不適,低聲問道。
“我……”云濃向他懷中靠了靠,欲言又止,這夢實在是荒謬,她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顧修元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可是夢魘了?不怕,我在。”
云濃攥著他的衣袖,長出了一口氣,三言兩語將那夢給講了,而后自嘲道:“旁人都說孕后會愈發敏感,也易多想,我先前還不信,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顧修元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關切道:“可要喝些水?”
“不必了,”云濃在他懷中尋了個熟悉的位置,原本的那點心悸也煙消云散,輕聲道,“睡吧。”
決定離京后,顧修元便迅速地將諸多事情都安排妥當,沒用云濃來費半點心。他將云濃的香料生意盡數交付給了阿菱來管著,而郡主府的那些生意,則還是按著舊例。
又幾日,兩人商定了離京的日子,景寧則在府中備了酒宴來為他二人送行。
云濃攜顧修元應邀赴宴,帶了些自己親手制的香料,送給了景寧。
景寧說是擺宴送行,但卻并不是那種花廳中正兒八經的宴飲,只是在水榭中擺了一桌,皆是云濃喜歡的菜色。又因她如今有孕在身不宜飲酒,便以茶代了。
顧修元則是在云濃身旁坐了,含笑聽著兩人的交談,并不插話,間或替云濃添著菜。
云濃與景寧相識近二十年,少時更是在一處長大,聊起那些陳年舊事便停不下來。云濃喝的是茶到還沒什么妨礙,可景寧卻是不知不覺間有了幾分醉意,握著她的手道:“將來若是有人敢欺負你,只管告訴我,我一定為你撐腰。”
“好好好,”云濃忙不迭地應了,又笑道,“你醉了,我去讓侍女來,扶你回房歇息吧。”
景寧拂開了她的手:“才沒醉。”
可說著,身形就有些不大穩了。
云濃哭笑不得,揚聲將侍女叫了進門,可景寧卻是咬死了并沒醉不肯回去歇息的,侍女也不敢違逆她的命令,只得小聲向云濃道:“若不然,我去將秦公子請了來?”
言下之意,也就是說景寧說不準會聽秦君的。
云濃半攬著景寧,先是允了侍女的提議,而后又打趣她道:“怎么,秦公子如今已經在府中住下了?”
也不知是因著醉酒還是旁的緣故,景寧臉頰微紅,垂眼道:“上次你說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我便同他攤開聊了聊。”
云濃追問道:“然后呢?”
“我將后宅的人都給打發了,他不準再給我找不痛快,”景寧輕聲道,“至于旁的,就先順其自然。”
景寧的酒品素來不錯,如今雖是醉了,但也并不鬧騰,只是倚在云濃肩上,低聲碎碎念著。
等到秦君同侍女趕來時,她已經半垂著眼,昏昏欲睡了。
顧修元見著秦君后,眉尖微挑,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若有所思。
云濃:“……”
她先前是只想著將景寧給安置了,壓根沒顧得上多想,如今見著顧修元這樣,方才覺出些不妥來。
云濃只當顧修元是想起了當年南風館之事,正想說些什么,卻又發現顧修元的神情不大對,并不像是因著那件舊事介懷,倒更像是想起了些旁的事情。
秦君恍若未覺,只上前去扶景寧,云濃下意識地側過身去避開。
景寧靠在秦君懷中站起了身,正欲向外走,可卻又改了主意。她拂開秦君,攥了云濃的手笑道:“你來送我回房,我還有些話想同你說,也有些東西要送你。”
秦君眼皮一跳,目光沉沉地瞥了云濃一眼。
見景寧已經是半醉的模樣,云濃含笑搖了搖頭,隨即起身道:“好好,我陪你。”
說著,云濃便與景寧相互攙扶著出了水榭,侍女們在一旁寸步不離地陪著。顧修元倒是也想陪著云濃,可如今顯然不合適再跟上,于是只能等候在水榭中,與秦君面面相覷。
秦君皮笑肉不笑:“沒想到大長公主與謝姑娘的交情竟然這般好。”
幾日前他才因為云濃的緣故被景寧晾了那么久,還起了爭執,但好在最后的結果不壞。沒想到如今景寧竟然又毫不猶豫地將他撇在了一旁,著實是毀了他持續幾日的好心情。
云濃與景寧的交情有多好,顧修元是再清楚不過的,也曾為此耿耿于懷過,故而立即就明白了秦君是在介意什么。只不過他如今卻是無心顧及此事的,與秦君對視片刻后,淡淡地問道:“我看秦公子頗為面善,不知是在何處見過?”
顧修元自然是記得當初在南風館那次會面的,只是那時他滿心都放在云濃身上,壓根就沒在意一旁的秦君是怎么個模樣。
可如今再見著,對方的身形舉止,卻是讓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秦君不躲不避地同他對視著,一哂:“當日在南風館,確是見過謝姑娘與顧大人,只不過那也純屬是一場意外……”
顧修元似笑非笑:“的確是意外。”
秦君原本看起來一副懶散模樣,可在顧修元這樣的目光之下,卻下意識地繃緊了腰背,像是蓄勢待發的弓箭。
他心中也明白顧修元或許就是故意詐他,但卻還是無可避免地警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