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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濃自己賠了東西進去,還落了埋怨,簡直不知道該到哪說理去。她也沒那個心思去俯就,磨了磨牙,同樣在心里給徐思蕊狠狠地記了一筆。
“升米恩,斗米仇。”祝嬤嬤沒頭沒尾地感慨了句。
她這些日子的苦口婆心都被云濃當成了耳旁風,也終于想開,不再念叨,讓云濃耳根子清凈許多。
翠翹則是一臉好奇地問云濃:“這三姑娘巴巴地來討了香料,是為著什么?”
云濃心中的氣來得快去的也快,不多時就拋下了,自顧自地翻看著棋譜,擺著棋局:“愛怎么怎么,隨她去吧。”
若正經說,云濃心中倒也隱約有了個揣測,只不過都是捕風捉影,也不好拿出來跟翠翹這么個小姑娘搬弄,在背后說人是非不大好,便索性半個字都沒提。
她這些年看過、經歷過的事多了去了,若非是真動了怒,并不愛跟人計較。
只是徐思蕊得罪的人不少,云濃不計較,自有旁人計較。
第二日傍晚,四姑娘徐思巧尋了過來,她是姨娘生的,平素里沒少被徐思蕊擠兌,聽聞白日里的事情后,巴巴地就來了聆風院。
云濃一見徐思巧這幸災樂禍的神情,就知道三姑娘八成是出了什么事,她雖與徐思巧關系不錯,但卻不想摻和她們姊妹間的事,當即就問翠翹:“我的藥呢?可煎上了?”
翠翹會意,連忙道:“過會兒子就好,姑娘喝了藥,就該睡了。”
云濃點點頭,這才看向徐思巧:“四妹妹怎么來了?”
徐思巧坐定后,先是問了云濃的病,而后話鋒一轉,向云濃道:“三姐姐今日去赴宴,觸了霉頭,如今正在太太房中發脾氣呢。你這些日子還是躲著她些,免得她遷怒于你。”
云濃莫名其妙:“這事與我何干?”
“三姐姐昨日不是在你這兒要了香料?你可知她是做什么去的?”沒等云濃回答,徐思巧就又道,“她啊,今日是要去赴宴的,我聽人說,這宴飲上可是有那位顧大人。”
云濃:“……”
竟還真被她給猜中了。
她這些日子沒少聽人夸顧修元,說他極有手段,權傾朝野,又是一等一的人才相貌,滿洛陽不知多少姑娘都看中了他,雖說有懷昭郡主那段舊事,可如今人都死了,也沒什么所謂。
徐思蕊心心念念著想要找個如意郎君,顧修元的確是個上佳的人選。但用這種手段去吸引顧修元的注意……云濃當真是不知該說什么好。
見云濃呆愣著,徐思巧還以為她沒聽懂,便興致勃勃地解釋道:“顧大人疏冷得很,壓根不給旁人近身的機會,三姐早前就吃過虧。可巧你用的那香料像極了懷昭郡主曾用過的,她大抵是覺著能借此引得顧大人心軟,便動了這心思……”
時下民風開放,徐思巧說起這話來也沒什么避諱的意思,幸災樂禍道:“結果她卻是想岔了,顧大人非但沒念舊,還動了怒。”
云濃并沒見著具體的情形,也不知道徐思巧這話里添油加醋占了多少,一時之間不好置評,只淡淡地“哦”了聲,以示自己聽了。
徐思巧卻是說得興起:“三姐姐也是被人誆了,覺著顧大人是個念舊的,才打了這主意。可你想,顧大人如今權傾朝野手腕過人,正是風光無限的時候,又怎么會念著自己被關在后宅中當面首的那幾年?你到他面前提什么懷昭郡主,不是觸他霉頭嗎?”
云濃托著腮想了想:“……是。”
“若有人將我困個好幾年,我得了勢,第一件就是要同她算賬。”徐思巧攤了攤手,“也就是懷昭郡主去的早,不然如今說不準會是怎么個情形。不過她若沒死,顧大人滿身的才華還閑拋著呢,真是造化弄人。”
云濃點點頭,承認徐思巧這話的確是有道理的:“也是。”
徐思巧還欲再說,翠翹卻已經端了藥和蜜餞來了,云濃直起身子,掩唇打了個哈欠:“我也該吃藥歇下了,四妹妹慢走。”
第5章
顧修元是個心機深沉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他有本事、有手段,只要愿意,完全能將這世上大多數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云濃很早就見識過他的能耐,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可及至回到洛陽,見著他如今這模樣,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過自以為是。
半年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子與三皇子斗得兩敗俱傷,最后竟是顧修元這個平素里不顯山不露水的人得了利,成了權傾朝野的重臣。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為何要這么做?
這是云濃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云濃當年曾問過他可愿入朝為官,自己可以為他找門路,卻被顧修元以一句“無意于此”給回絕了。可如今他這模樣,卻怎么都不像是“無意于此”。
也正因此,她并不敢直接將自己的身份挑到顧修元面前。
云濃與顧修元之前并沒什么海誓山盟,甚至從沒互訴衷腸過,她自己也分不清顧修元究竟是真心待她,還是虛與委蛇。
畢竟只要顧修元有心欺瞞,以她那點眼力,八成是看不出來的。
她不敢去見顧修元,陰差陽錯的,倒是讓徐思蕊首當其沖了。而徐思巧那番話,也的確是她一直以來的顧慮。
歸根結底,她還是不信顧修元。
送走徐思巧后,云濃沒精打采地喝了藥,含了個蜜餞,將松松垮垮綰著的頭發給拆散,可躺下之后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等到深夜睡去后,卻又夢到了許多真假摻半的舊事。
四年前,她在南風館初見顧修元,醉醺醺地勾著他衣袖讓他隨自己回府;前年中秋夜,她裝病逃了皇家的宴飲,與顧修元在湖心亭飲酒賞月,舉止荒唐;年初宮宴,一劍穿心而過,她忍著疼回過頭……卻發現要殺她的人竟然是顧修元。他仍舊是那副風輕云淡的模樣,說,你死之后,再不會有人礙著我成就功業。
云濃猛地驚醒,冷汗打濕了中衣,她下意識地抬手按著心口,急促地喘著氣。
大抵是傍晚徐思巧那番話的影響,她竟莫名做了這樣的夢。明明她死前壓根沒看清刺客,而顧修元也沒回到洛陽。
“怎么了?”睡在外間翠翹聽到動靜后,連忙起身,“可是又夢魘了?”
云濃原本想說不妨事,可話到嘴邊,卻又止住了。
翠翹扶著她坐起來,又倒了杯溫水:“姑娘別怕,我在這兒陪著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