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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都翻過一遍,太皇太后有些回不過神,因為朝廷頻繁更換皇帝,前兩年她也幫忙處理過朝政,她沒想到,原來國家早已進入風雨飄搖時期,好險沒挺過來。
皇上等她看完,繼續說:“右邊是孫兒這兩年的新政和成果。”
太皇太后望向他,心里已然明白他為什么讓她看這個。
頓了下,她還是拿起另一邊的奏折。
皇上慢慢垂平視線,呼吸漸漸平穩,清冷的聲音緩緩道來。
“自登基起,看到朝廷境況,孫兒分外心驚,那些日子,孫兒宿不敢深眠,食不過六樣,甚至,孫兒夢都是整個國家陷入了兵荒馬亂,戰火紛飛。”
“那段時間,孫兒內心焦躁不安,處處謹慎,生怕一個不經意的舉動便成了壓垮這個國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祖母,孫兒為五弟挑伴讀,進而召選宮侍衛,每日微服私訪一次,出宮遍尋能人志士,與勇毅侯世子便是在宮外私訪結識,后拜托勇毅侯世子幫朕留意可用之人。”
“世家結盟扎團,京城,地方乃至邊境無不遍布世家人,朕日日與能臣在書房忙到夜半,訂下又推翻,再想出再推翻無數策略,靜候切入口和時,多少次朕在書房椅子上睡著,隔日又從椅子上醒來,看著凌晨的太陽,朕心里才有切切實實的腳踏實地感。”
“直至第一次科舉,祖母你知道嗎?那些高的進士有五成來自白身百姓家,因為朕不敢用世家子,朕不敢啊,朕怕被他們架空!”皇上輕輕一口氣,不知何時,臉上竟然布滿了淚水,他擼起袖子,狠狠擦去眼淚,繼續道。
“直至那些學子漸漸滲透到全國每個角落,朕端坐在京城,不再覺得兩眼是瞎,朕可以看到地方政務,邊境情況,朕才緩緩松了口氣,朕才覺得朕這個椅子穩了。”
“朕才覺得,朕可以給您和諸位娘娘一個依靠,朕可以安穩地求娶樊兒了。”
皇上慢慢磕下腦袋,“祖母,求您憐惜憐惜孫兒,孫兒只是想求娶自己的心愛人而已。”
太皇太后怔怔地坐在上首,片刻,她目光緩緩下移,凝到皇上瘦弱卻堅/挺的脊梁上。
這一刻,她突然想起皇上回宮繼承皇位那日,她已經許久沒怎么好好看過這個孫兒了,那日見到他,看見他瘦弱不堪的模樣,心里不由滑出一絲擔憂。
這樣瘦弱的人兒能挑起朝廷這個大山嗎?
可是,轉眼看到他堅毅的臉龐和沉穩冷靜的眼眸,她心里又稍緩,覺得自己應該對他有信心。
事實證明,他做的很好。
年僅十四的他用瘦骨嶙峋的身軀和并不堅硬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整個國家。
想到這,太皇太后呼吸略急,她閉上眼,一時心潮澎湃,思緒亂到了極點。
突然,一個宮女輕悄悄走進來,跪了下來。
太皇太后睜開眼,看見她,沉聲問:“怎么了?”
宮女小心說:“回太皇太后,太后來了。”
太皇太后眼神一凝,片刻,她對跪在下面的皇上說:“你,你先退下吧,哀家會好好想想。”
皇上站起身,并不多做強求,他行了個禮,“孫兒先行告退。”
太皇太后坐在上首,直挺挺的身軀一下子頹喪下來,她坐在那里,愣怔許久。
半晌,回過神,拿起帕子抹了把臉,說:“將太后請進來吧。”
太后緩緩走進來,給她行禮,“參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苦笑,“你也是來替皇帝做說客的?”
太后抬起頭,靜靜地望著她,眼神純凈而沉穩,片刻,她輕輕一笑,“不,臣妾是給臣妾自己做說客的。”
太皇太后愣了下,疑惑看向她。
太后卻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掃了眼整個壽安宮。
等了會,她收回視線,淡淡道:“世事變遷,唯有您這里永恒不變。”
“臣妾還記得,臣妾幼時最喜歡那座孔雀藍鐫刻金鳳朝陽鑲藍玉足香爐,每次來都要圍著這座香爐跑上好幾圈,有一次還淘氣地將上面一塊藍玉摳掉了,臣妾怕您和娘親懲罰,所以嚎啕大哭。”回憶起往昔,太后臉上浮起一抹溫情的微笑。
“是表哥看不過去,仗義給臣妾背鍋,特意跑到您跟前跟您說,那是他摳掉的。”
“如今一晃,都十多年了,您還用著這座孔雀藍鐫刻金鳳朝陽鑲藍玉足香爐,上面空著那點應該也還留著吧。您為什么沒換掉?是不舍得?還是想緬懷什么?”
太后抬頭望向她,輕輕啟唇,“姨母?”
而太皇太后,神色已經恍惚若夢。
第119章
良久,太皇太后才模糊著眼睛望過來。
她張開嘴,聲音暗啞,“你這聲姨母……哀家恍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太后淡淡一笑,不做言語。
“你是不是,是不是,”太皇太后睜大眼睛,定定地,“一直恨著姨母?”
慢慢地,太后偏過腦袋,望著空氣某點片刻,緩緩搖頭,“沒有,臣妾早已經沒有力氣和精力恨您了。”
“就連每天活著都要用盡力氣,臣妾還有什么多余力氣去恨您呢。”
怔怔的,慢慢的,淚水沾濕睫毛,太皇太后呆呆地伸出枯瘦的,抹去那點眼淚,濕濕的,滑滑的——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流淚了。
“其實,”她醒了醒嗓子,“你該恨姨母的,姨母,不是個好姨母,也……”嗓子眼猛然被堵住,聲音艱澀,“也不是個好母親。”
太后慢慢走過去,抬頭看她,“所以,您現在再決定當個不好的祖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