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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未樊緩緩走過去，淡淡看她一眼，沒叫起，轉(zhuǎn)而認(rèn)真看向盛盞，見她過來，盛盞忍不住紅了眼眶，跪下：“姑娘。”

“將事情的過程仔細(xì)跟我講一遍。”

寶藍(lán)色宮女開口，“樊姑娘，事情是這樣的……”

柴未樊眉眼疏淡，“我沒問你，我在問我自己的丫頭。”

寶藍(lán)色宮女聲音梗住，嘴角一撇，似是十分不滿，但思及她的身份，到底住了嘴。

盛盞忙將整個事件說了一遍，說到底不過是盛盞剛剛站在外面等候她下課，鹿夏，也就是這位寶藍(lán)色宮女突然提著個籃子過來，說是宮外大長公主府給寶陽郡主送進(jìn)來一批書籍，她站到盛盞跟前，邊跟她聊天邊準(zhǔn)備包書皮，拿出書，看她閑著無事，笑著請她幫忙一起，盛盞自然不想一起，倒不是不想幫忙，只是彼此都知道最近姑娘跟寶陽郡主不對付，她不想跟那邊的人走太近，更不想被抓住把柄。

鹿夏一開始只是笑笑，也沒強(qiáng)迫，繼續(xù)邊跟她聊天邊包書皮，她笑容很陽光，語調(diào)活潑，看起來不像找事的模樣，盛盞漸漸放下心。

鹿夏將籃子放在地上，一手拿著書，一手?jǐn)[弄硬紙，十分不方便，半晌沒擺正位置，盛盞看見，心里猶豫，但想到姑娘以及警惕心作祟，到底沒開口，誰知，鹿夏抹了把額角，苦笑著對她說：“不知妹妹可否幫我拿下書，也不用你干別的，你就拿著擺好姿勢，我在旁包書。”

盛盞猶豫了下，看她實在不便，又想著只是幫忙舉著書應(yīng)該沒什么陷阱，誰知道她剛接過，展開書皮，就見第一頁被撕開半頁，輕飄飄墜在半空，當(dāng)即她就呆住了，接下來就是柴未樊所看見的。

鹿夏聽完，冷笑：“妹妹這話的意思是我故意撕碎，然后栽贓給你嗎？”

盛盞沒吭聲，但緊緊抿著的唇分明就是這個意思。

柴未樊回神，大概明白了整件事，她自然相信盛盞，盛盞自小跟在她身邊，是她身邊當(dāng)之無愧的大丫頭，一向穩(wěn)重體貼，怎么可能不小心撕壞郡主的書，更別說整件事透露詭異，一看就是郡主之前特意規(guī)劃好的。

她看鹿夏一眼，“這事情究竟是什么章程，你一言，盛盞一言，暫時弄不清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鹿夏一臉不服。

“那本書在哪？讓我看看。”

聞言，盛盞要把手中的書交給柴未樊，鹿夏立即攔下，竟一把搶了過去，“樊姑娘，您這是何意？”

柴未樊的手舉在半空，想是沒想到她居然敢半截阻攔，臉上驚詫之色一閃而過，隨后嘴角噙一絲冷笑，似笑非笑，“鹿夏姑娘好規(guī)矩！”

鹿夏臉上一紅，驚惶地低下頭，跪了下去，“奴婢一時昏了腦袋，還望姑娘恕罪，然而這事情無論怎么看都是您的丫頭的錯，您這時把書要過去是否不大恰當(dāng)。”

“怎么？你擔(dān)心我會為她掩護(hù)不成？”

鹿夏抿唇，不語。

“鹿夏姑娘真是好規(guī)矩，想來郡主身邊都是這樣的丫頭，真讓我們柴府嘆為觀止。”柴未樊淡淡道。

鹿夏心下一慌，柴四姑娘這樣看似明面在說她規(guī)矩不好，實際卻牽扯上了郡主，尤其還跟柴府對比，難道大長公主府的規(guī)矩還比不上柴府這個沒落的世家嗎？但剛剛她未經(jīng)主子允許便貿(mào)然奪過書，又明里暗里指責(zé)她會包庇自家丫頭，的確是她失了規(guī)矩，不論主子行徑如何，一個低等丫頭都沒資格去評判指摘，若是較真的人咬死這個借口便能當(dāng)即發(fā)作她。

她心下不甘，但只能將書交了出去。

“呵！樊妹妹好大的口氣，本郡主竟不知唐唐大長公主府竟還比不上區(qū)區(qū)一個沒落世家的規(guī)矩。”

裙擺飛揚，桃紅色裙扉翩然若展，寶陽郡主終于姍姍來遲，凌厲的眉眼斜斜掃過來，眼角一抹濃郁氤氳，半含諷刺半含慍怒。

長公主和二公主緊跟在后面，長公主看見外面的情形十分吃驚，似乎不明白為什么寶陽郡主跟柴姑娘對上了，至于二公主則滿含擔(dān)憂地看著她，生怕她吃虧，寶陽郡主身份背景在那里，別說她，就是她這個二公主都不敢招惹。

柴未樊接過書，緩緩掃上一眼，撕痕還很新，毛邊都未磨圓滑，說明剛被撕開不久，正是應(yīng)了那個丫頭的話。

她緩慢合上書皮，轉(zhuǎn)身，對上寶陽郡主，揚起一抹極淡的笑容，“看來郡主一直在門口偷聽了，所以才通曉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明確鹿夏姑娘并未失規(guī)矩。”

寶陽郡主臉色一沉，呵斥，“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妄議本郡主，看來你在宮里住久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聞聽此言，柴未樊并未退縮，反而上前一步，“臣女當(dāng)然未曾忘記自己的身份，臣女乃是柴府二房長女，柴府四小姐，惠太妃的親侄女。”

寶陽郡主臉色更加鐵青，好一個柴未樊，竟敢拿惠太妃壓她，惠太妃又算什么東西，在她母親跟前連提鞋都不配，若不是僥幸教養(yǎng)過皇上表哥兩年，現(xiàn)在她早就該跟那些沒有生養(yǎng)皇子皇女的后宮妃嬪一般，去太廟了此余生。

“只是，無論臣女什么身份，又枉論郡主什么身份，這世間追求的是一個理字，若是有理，便是臣女是白身又如何，若是無理，便是皇家貴胄又如何。”

寶陽郡主怒極反笑，“好，你要跟我講理，那我們來講講這個理，你的侍女撕了我的書可是真，那書是我前幾日特地拜托母親尋來的柳向之先生的絕版書籍，莫說珍貴異常，世間就此一本正版，便是你那小小的侍女敢侮辱書籍，不尊圣賢，當(dāng)亂棍處死也不為過。”

說著，她厲聲喊道，“來人，將這不尊先賢的賤皮子拉出去，亂棍打死！”

“誰敢！”柴未樊跨前一步，冷漠掃視周圍，蠢蠢欲動的太監(jiān)們立即靜若寒蟬，不敢再動。

心下叫苦不迭，這一個是太皇太后最寵愛的親外孫女，一個是當(dāng)今皇上最尊敬濡慕的太妃的親侄女，哪個他們都惹不起，也不敢惹，恨不得繞道再離遠(yuǎn)一點，偏偏今日恰好他們當(dāng)值，眼下寶陽郡主和柴四姑娘鬧了起來，他們也不敢肆意離開。

柴未樊盯著寶陽郡主，一字一句道：“莫說這事情還未說個準(zhǔn)，郡主這般想要快速屈打成招，再來個死無對證，當(dāng)真不枉夫子剛教的吏法，還是說，郡主心里有鬼，所以怕人查呢？”

寶陽郡主漲紅了臉，“你，放肆！”

柴未樊昂起下巴，絕不屈服，盛盞自小陪伴她長大，自父母去世后，她們和姑母便是她最在乎的人，只要她在一天，誰也不能動她們，況且今天這事本就是寶陽郡主為陷害她而設(shè)的一個局，盛盞是受她的連累。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柴四姑娘，往常竟是我和外祖母看走了眼，只是她一個未授等級的低賤宮女，哪里值得本郡主心里有鬼，就是你，柴四姑娘，你在本郡主面前，又算的了什么！”

柴未樊冷笑一聲，“臣女當(dāng)然知道臣女在郡主眼中不算什么，所以郡主才不顧后宮規(guī)矩，越過太后和陳太妃，直接打殺臣女的侍婢，寶陽郡主好大的威風(fēng)！”說完，她拉起盛盞，“起來，這事情還沒水落石出，你是我?guī)淼难绢^，你的品性我了解。”

盛盞早就癱軟了腿，臉上一片狼藉，看到姑娘竟為了她直接對上寶陽郡主，當(dāng)即恨不得撞柱而去。

“姑娘，您不要管奴婢了，奴婢認(rèn)罪……”

“閉嘴！”柴未樊厲聲喝住她，“你認(rèn)什么罪，你是什么品性我難道還不了解，還是說你想要外人質(zhì)疑你姑娘的御人手段和眼光嗎？”

聞言，盛盞忙呼啦抹去臉上狼藉，半拖半拉站了起來，說她無所謂，但若因此牽扯到姑娘，那是她萬萬不能忍受的。

“走，跟我回書房，我看誰敢?guī)阕撸∈帐皷|西，我們這就找太后做主。”

她攥緊盛盞的手，徑直越過寶陽郡主，長公主和二公主，回到了書房，中間，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還擦到了寶陽郡主。

寶陽郡主捂著被擦到的手臂，臉都要氣炸，瞪大眼睛，不住驚呼，“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此等刁民！此等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