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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未樊她們不是出身皇室貴胄便是簪纓貴族,這禮義一項本就自小言聽身教,將優美和貴氣刻在了骨子里,即使柴未樊未曾聽過女官講授,也能曉得十之/八,倒是音律之事……
不是柴未樊自謙,她實在覺得自己于音律上少通了個竅,當初未進宮在柴府時,祖母曾為幾位姑娘,尤其是嫡出姑娘延請過一任著名琴師,一月學下來,琴師對長姐評價“天賦卓絕,一點就通”,對二姐評價“性情溫婉,才藝上佳”,對姐評價“心情浮躁,靜可舒懷“,唯對她,評價“少事無用,性情豁達”。
意思便是即使用功十足,但實在沒什么意義,不如少費力氣,好在柴四姑娘性情豁達,對此事想必也想得開。
教習音律的女官十分意外地盯著她看了會,后琢磨可能是這位久居宮又沒認真進過學的柴姑娘底子太薄,一時跟不上也是情有可原。
但她卻忘了,這本就是為顧及柴未樊而專門挑的基礎曲子,就是長公主她們當初第一次學,也能聽個八九不離十。
長公主看著她的表情意外之又帶著鄙夷,就是二公主看著她也分外詫異,最后放學時還安慰她說:“我之前也一直學不會,你不要著急,慢慢來。”
柴未樊很冷靜地說:“放心,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不會有任何著急,先前的琴師先生就評價她心情豁達,可見一斑。
張大儒同時還教授隔壁不遠的五皇子及各位小郡王小世子,他讓柴未樊今日整理出來不懂的點前去詢問,但昨日柴未樊已經在皇上表哥那里解決了,遂帶著聽晴去那邊,跟張大儒身邊的小童說了下才回去保春殿。
回去后,鄧姑姑正在張羅將她一應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翻曬,過幾日就要移宮,這幾日將東西翻曬完畢到時候就能直接裝箱帶走。
她見柴未樊回來,忙過來請安,圓圓的臉盤上滿是笑意:“姑娘回來了,小湯子自西膳房提來一碗銀耳桂圓湯,姑娘一會更衣后記得服用。”
柴未樊點頭:“好的,鄧姑姑,您將這些瑣事交給聽芙和盛盞辦就行,不用專門在外面監看。”
鄧姑姑:“謝姑娘體諒,不過奴婢閑著也是閑著,況且卷碧她們年齡小,總有想不到的地方,奴婢親自盯著才能放心。”
柴未樊只好笑笑不再勸,這位鄧姑姑這幾日相處下來,不是個討人煩的主兒,可能知道自己初來根基不穩,不論是柴未樊還是她身邊的宮女都不能完全放下心,所以很少在宮女太監跟前立威,也不搶著她身邊重要事做,只是挑了些瑣碎又實在有用,盛盞她們考慮不到的小事。
回到屋,桌子上果然專門放著一碗銀耳桂圓湯,這東西不僅金貴且對女子極好,自鄧姑姑來后,便讓小湯子每日午間去西膳房提來一碗,等她放學用,這份體貼用心就是姑姑知道了也贊揚不已,還勸著讓她受用太后這份苦心,不要做與身邊姑姑離心的傻事。
因為若非意外,將來她出嫁,除了貼身宮女,鄧姑姑肯定要隨她一塊出嫁做她的陪嫁。
很多時候,姑姑比貼身宮女都要更值得信任依賴。
柴未樊雖一時沒辦法習慣身邊多了個教養姑姑,但最近確在努力適應。
盛盞重新將湯溫了溫,柴未樊更衣完畢,銀耳桂圓湯溫度正好,她將湯端到她跟前,說:“姑娘,趁熱喝了吧。”
柴未樊接過,用勺子小口小口喝著,盛盞順便跟她說話。
“奴婢瞧著,這位鄧姑姑不像偷奸耍滑的人,平日里對我和卷碧她們也是寬有嚴,不諂媚也不打壓。”
柴未樊“嗯”一聲表示知曉,現在日子還短,看不出什么來,等將來再說吧。
自去上書房進學,柴未樊每日晨起昏睡,青燈黃卷,勤奮刻苦。
短短幾日,就瘦了一圈,惠太妃心疼壞了,直斥她:“你這是做什么,又不求你考狀元,干什么這么辛苦?”
柴未樊沒覺得自己清苦,兀自反駁,“姑姑,我好著呢,您不要擔心。”
惠太妃瞪她一眼,沒說話,卻轉頭罵盛盞她們,“一個個怎么當值的?姑娘這么辛苦,也不知道勸上一二,伺候時間越長反而愈發拙笨了。”
盛盞她們急忙跪下,磕頭惶恐:“都是奴婢們的錯。”
柴未樊忙求情,“姑姑,不關她們的事,好吧,樊兒近些日子的確有些不知輕重,姑姑您別生氣,樊兒再不敢了。”
惠太妃氣仍未消,“都去院子里跪著,不跪足兩個時辰,不許起來!”
柴未樊哀求:“姑姑……”
惠太妃撇她一眼,“如果你再多嘴,那就再加一個時辰。”
盛盞她們忙磕了個頭,惶惶道:“謝娘娘罰,奴婢們這就出去領罰。”
說罷,她們隱晦地朝柴未樊搖搖頭,便垂著腦袋,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柴未樊神情有些低落,惠太妃看她一眼,嘆氣,“你身為主子,就要有身為主子的自覺,若是稍稍出錯,這懲罰不會犯到你身上,但你身邊的宮人總不能避免的。”
柴未樊失落:“姑姑,樊兒知錯了。”
惠太妃將她的握在掌心,“你去上書房念書,得以知禮明,姑姑只有高興的份,但若為此傷了身體,那這上書房不去也罷。”
“不要!”柴未樊急了,忙保證道,“姑姑,樊兒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既如此,那這段時間就好好休養,讀書的事就先放一放,每日舉課畢勿多費心神于上頭。”
“好。”
柴未樊回到屋子里,一個小宮女伺候她除了外衣,又洗了洗面,最后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個時辰過后,她身邊的四個宮女并鄧姑姑才回來,她忙招呼小宮女們小心伺候,然后率先去看望鄧姑姑。
柴未樊神情泛著羞愧,“都是樊兒不好,勞鄧姑姑受罪了。”
鄧姑姑面上雖然倦累,但眼神發亮,卻沒什么不滿,“姑娘說的哪里話,這件事本就是奴婢顧慮不周,娘娘動怒是理所應當的。”
柴未樊只好嘆氣,這事原就是她自個沒忍住,哪里怨得鄧姑姑,鄧姑姑也曾勸過一二,但她正在在興頭上,自然聽不進去,鄧姑姑初來乍到,也怕說多了惹她煩,也不敢多說。
但鄧姑姑笑瞇瞇的,雖說受了次罪,卻好像得了賞似的,面上容光煥發,精神奕奕,直讓來伺候的小宮女摸不著頭腦。
照鄧姑姑說,這算得上受罰嗎?她從一名卑微的末等宮女爬到今天的位置,區區跪上兩個時辰算得了什么,都說惠太妃仁慈寬厚,果然不是傳聞,當然照她說,這不僅不是罰,反而是獎賞,自她來到姑娘身邊,姑娘和姑娘身邊的宮人雖然對她恭敬有禮,但總差了那么一層親近,如今這一跪,可不就拉攏了彼此的關系。
隨后,柴未樊又去瞧了瞧盛盞她們,都沒什么大礙,身在宮廷,跪禮已是刻在身體里的堅韌,就是此時有些腿軟,休息上半天就好了,反而寬慰她,讓她不要放在心上,聽惠太妃的話,當心自己的身體才是。
因著姑姑□□,柴未樊好生請假休息了兩天,一日,她剛午睡醒來,姑姑那里的掬月小跑著過來朝她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