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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安甚至感覺得出夏利大主教有意在他的調職上刁難他,就是為了給這個小徒弟一點點教訓,讓他懂得對師長謙卑恭順,不要自以為是。
“希望你做好心理準備,米切爾神父。”阿德維一語雙關,“這里的人常年生長在照不到光的地方,不但不向往光明,反而還有點畏光呢。”
他領著伊安直接從一棟民房的庭院里穿過。躲在廊里取暖的流鶯們看到了他們,一擁而上。
“是什么風把您給送來了,阿德維神父?”
“蘭迪呢?”阿德維面無表情地把一個湊過來的流鶯推開。
“他在4號房間接客呢。”那流鶯發出輕浮的驚笑聲。伊安才注意到,那是一個女裝的男孩兒,年紀并不大。
阿德維帶著伊安穿過中庭。經過一扇窗的時候,他抬手敲了敲玻璃。
窗戶打開了,兩個男人高低不齊的叫聲涌了出來,并且伴隨著不堪入耳的詞語。
伊安立刻別過了臉,抓住了胸前的米字架。他這舉動又引得流鶯們一陣嬉笑。
“神父?”一張潮紅、汗濕的面孔從窗戶里探出來,手扶著窗臺,身軀還在不住朝前聳動。
阿德維面不改色,把一個小包遞了進去:“記得按時服用。”
“會的。”男子氣喘吁吁地笑著,“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光顧我的臥室,我俊美的神父?”
阿德維卻沒有作答,一臉欺霜傲雪的高冷,招呼伊安:“走,別磨磨蹭蹭的。”
到底是誰在磨蹭啊?
伊安幾乎要抓狂。
“啊——”在他們身后,那個男子突然發出一聲大喊,嚇得伊安差點跌了行李箱。
“哦寶貝你真棒!你太棒了——”
伊安大冷天里出了一頭尷尬的熱汗,在身后流鶯們的哄笑聲中加快了腳步。
“你會習慣的。”阿德維神父淡漠道,“這都是下城區的生活常態,也是你以后工作中日常要接觸的人。啊,我們到了。”
他們穿過了一條小巷子,來到一個小噴泉廣場邊,對面那座只有四層樓高的老建筑,就是圣米羅修道院。
這座古老的修道院有近兩千年的歷史,建筑本身就是帝都二級保護文物。隨著城市的擴張,修道院周圍的綠水青山已被鴿子籠一般的貧民區替代,頭頂縱橫交錯的空軌線劃分著藍天。
唯一不變的,是極遠處潔白如雪山般高高佇立著的“白塔”。那是每個宗教國首都都會建立的高塔,用以接納圣主的意志,并且將光芒散播向四方。所以帝都里所有的教堂和修道院,大門全都朝著白塔的方向修建。
周圍環境變了,但圣米羅的修士們并沒有搬去清靜地。他們在這一片藏污納垢的陰暗角落里繼續著修行,并且以自己的方式生財有道,出世的同時,又同世俗毫不違和地融合在了一起。
整個帝都劃分成一百多個行政區。從1區往下,依次住著皇族,權貴,富豪,中產。從73區往后,普通平民和底層貧民就混住著,忍受臟亂的環境和形同虛設的治安。
96區,已是帝都排行倒數的區,光是聽這分區,其環境就可想而知。
阿德維神父一到修道院就不見了人影。伊安被一個管庶務的老修士帶到了自己的宿舍。
這間小宿舍也完全無法同伊安在弗萊爾的神父宿舍對比。房間擺放家具之余的空間只容轉身,單人床比棺材大不了多少。但伊安知道,這個修道院也是方圓數里內難得的干凈溫暖之處。
伊安坐在床上,透過窗戶眺望對面如黑暗森林一般的貧民窟。
清脆的鳥鳴聲吸引了伊安的注意。
走廊外的中庭里,兩只紅嘴長尾的復翅山雀正在雪地里覓食。這種山雀有著兩對翅膀,飛起來姿態翩翩,是格洛瑞星特有的生物。
帝都的鳥兒……
伊安仰頭眺望天空,卻只望見一列飛馳而過的空軌列車,和蛛網一般的懸浮航道。
萊昂所在的地方,天空應該是干凈而整潔的,不會如此支離破碎。
在食堂用午飯的時候,伊安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修士的注意。尤其當修士們知道他曾在奧蘭公爵的領地擔任教職,話題立刻熱了起來。
事實證明,修士們對世俗八卦的熱衷程度,絲毫不亞于沙龍里的omega太太們。
“奧蘭公爵在最近一年來,可是帝都里十分紅火的一個名字呢。他們一家子都是小報的最愛。”
“公爵和皇太子那事是真的嗎?”
“我看八九不離十。都說拉斐爾太子為了公爵,把他所有的情人都打發走了呢。大伙兒都笑,說公爵不愧是差一點就做了皇帝的alpha,所以能輕易滿足皇太子那樣深如大海般的omega呀……”
“他們可是堂兄弟!”
“這種事在皇室和貴族里太常見了,只要不搞出孩子來就沒什么大不了的。他那兒子也繼承了他的風流,整天都上小報。”
“抱歉打攪一下,”伊安鎮定地問,“您說的是奧蘭公爵的長子,萊昂納多少爺嗎?”
“是呀。”那修士說,“這可是位新聞制造機,是帝都紈绔群里最有名的一員。前陣子他還因為和同伴賽機甲引起了交通大堵塞,遭到彈劾呢。不過皇帝很偏愛這個侄孫,還替他交了罰款。”
“我聽說公爵是打算讓這個庶長子泡上一個有爵位的omega,好‘嫁入豪門’。小報上隔三差五都會報道這位少爺又和哪位名媛或公子在交往。”
“這小子長得漂亮,在皇室里可受寵了。他因為頂撞了軍校教官差點被停學,還是皇室去說情的。”
“我知道他們那群小孩搞了個什么機甲俱樂部,打什么聯賽,于是不把軍校訓練放在眼里。”
“我聽說上流社會們其實背地里都嘲笑這家人俗不可耐,又花錢如流水。聽說來帝都才一年都,就已經背債了。”
“這個我也知道。不是說奧蘭公爵是全帝國最昂貴的牛郎嗎?因為皇太子一直在替他還債……”
伊安在修士們興奮的討論聲中悄悄地離開了食堂。
他回宿舍換了一身干凈的法袍,想了想,還是將那件昂貴的狐猴皮披風拿出來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