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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需高聲或者厲語,只需要用他藍冰般的眸子盯著來客,散發(fā)殺意,冷淡地告訴對方神父沒有空,就足夠把那些不識相的登徒子給攆干凈。
“你平時還做點什么?”萊昂私下問阿曼達,“神父加班那么辛苦,需要給他捏肩捶腿嗎?”
阿曼達艱難地組織語言:“我……不會那么做。但是萊昂少爺您……可以自便……”
于是,在伊安疲憊地把光子板推開,準備揉一揉太陽穴解乏時,萊昂悄無聲息地溜到了他背后,小心翼翼地把毛爪子放在了他的肩上。
伊安:“……”
萊昂按摩的手法傳承自他的教練,卻不敢把教練施加在自己強健肌肉上的力量,用在神父單薄柔軟的身軀上。他謹慎得就像在做泥雕,指腹隔著薄薄的白色襯衫,順著肌肉逐寸按壓,推拿,無意識地用指尖去描繪這一具骨骼清秀、肌理柔韌的身軀。
伊安僵硬的背脊逐漸放松了下來,本已掛在嘴邊的拒絕的話,也在陣陣舒適中消散。
書房里四處幽暗,只有書桌上點著燈,暖黃的光將兩人籠罩。
當(dāng)萊昂的手指順著伊安的背脊往下時,他也隨之俯下了身。
伊安身上那抹清甜的草香越發(fā)濃郁,從他的發(fā)間、耳后、衣領(lǐng)里散發(fā)出來,裊裊上升,鉆入了萊昂的鼻端。
萊昂喉結(jié)滑動,無聲地深深呼吸,努力克制著雙手興奮地細顫。
是因為在室內(nèi)的關(guān)系么?伊安的氣息比往日要濃郁許多,佳人不再遮遮掩掩,而終于揭開了面紗,笑意嫣然,姍姍地朝他走了過來。
萊昂雙手幾乎握著伊安清瘦修窄的后背,順著流暢的線條,向那纖瘦的腰滑去。
伊安如夢初醒,渾身猛地又僵硬了起來。
“謝謝,萊昂,非常感謝!”神父用力咳了咳,把身子挪開,強笑道,“你真的非常……體貼。我都有點惶恐了。”
“嘿!”萊昂得意洋洋,“我推拿的手法可不是吹的,神父。普通人還享受不了我的服務(wù)呢。我還會正骨,撥筋,點穴。我有個武學(xué)師父是華夏族人,他把畢生絕學(xué)都傳授給了我。回頭我給你……”
“不用了!”伊安嚇一跳,“你就放過我這一把脆骨頭,我的少爺。我覺得我身體挺好的,不用過度保養(yǎng)。這樣的榮幸真是讓我誠惶誠恐,可不敢再消受一次了。”
自神父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信息素驟然減弱,又變得稀薄不可聞了。
“反正,隨時樂意為你效勞啦,神父。”萊昂抓起外套搭在臂彎里,笑嘻嘻地朝伊安擠眼,“我先回去拉,你也別工作得太晚。明天見。”
門合上,年輕人沉穩(wěn)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伊安倒回椅子里,疲憊喘息,額頭滲出亮晶晶的汗水,將一張清秀的面孔打得透濕。
半晌,他抬起手,把戒律戒摘了下來。
戒指叮當(dāng)一聲落在書桌上,打著轉(zhuǎn)。它里面的抑制劑又用完了,需要重新填充。
而上一次補充藥劑,才是半個月前的事。往常填充滿后可以用兩三個月都沒問題的藥劑,現(xiàn)在幾天就消耗完了。長此以往,伊安擔(dān)心自己的身體會受不了。
真是……
神父走近衛(wèi)生間,掬起涼水撲在發(fā)燙的臉上,對著鏡子里面色潮紅的自己無聲嘆息。
“你真是圣主派給我的考驗,萊昂。”伊安苦笑。
萊昂站在深夜涼爽透骨的海風(fēng)中,翹首回望著宿舍樓上亮著燈的窗戶,藍眸在星光下折射著堅冰般的光。
“你也感覺到了,是嗎,伊安?”
涼風(fēng)帶走了他身體上的燥熱,平息了他亢奮的沖動,可埋藏在靈魂深處的火,卻依舊旺盛燃燒。
青年站在風(fēng)中,深深地注視了那盞窗許久,才騎上飛梭,朝莊園而去。
這個小插曲在兩人心照不宣的忽略下,并沒有改變他們的相處模式。萊昂依舊每日都跑到伊安這里來幫忙,搖著尾巴跑來跑去,制造出噪音和歡笑。
而在遙遠的帝都,國家安全局成立了專案調(diào)查小組,開始調(diào)查這一樁慘絕人寰的爆炸案。
每天都有官員或者涉事人被他們帶走。有的回來了,有的就此失去了音訊。卡桑諾瓦里人人自危。反對派,抗議組織的干事,涉事的官員,甚至能源設(shè)計院的官員和工程師,無數(shù)人從工作單位,甚至是家中,被逮捕走。
這一場黑色風(fēng)波很快就從爆炸調(diào)查案轉(zhuǎn)成了一場波及全國的政治運動,黨派借機瘋狂互相攻擊,鏟除異己。政客們圍坐在餐桌上,一邊啃食著死難者的骨肉,一邊憤慨地指控對方是兇手。
有關(guān)皇太子和路易斯皇子的彈劾折子雪片似的飛進菲利克斯皇帝的辦公室。皇帝每天都在發(fā)火,連艾瑞斯皇后最溫柔耐心的話語都安撫不了他。
一直到了弗萊爾的八月,帝都也已進入春天,這場風(fēng)波還沒有平息。各處傳來的都是令人厭惡的負面消息。伊安每天著那些公文和通訊,心情沉重。
只看到政客們的互相傾軋,只看到丑陋的權(quán)利勾結(jié),底層民眾的生活依舊沒有絲毫改善,那些在疾病和爆炸中死去的人犧牲得毫無價值。
帝都和卡桑諾瓦的春天來臨了,可是在光照不到的地方,無數(shù)人民依舊生活在永不過去的隆冬里。
而在這個時候,也只有看著那個金發(fā)少年安詳幸福的睡顏,伊安才覺得這個世界并沒有這么糟糕。
伊安拿來薄毯,輕輕該在萊昂身上,幫萊昂脫去鞋子,好讓他睡得舒服一點。
少年長得太快,這張沙發(fā)快要放不下他修長的身軀。萬幸他的面孔依舊那么純真皎潔,似夏日夜空的明月,讓人看著就新生憐愛。
在他小時候,他父母一定最愛看他的睡顏。伊安想。而如果萊昂還是個幼童,他也肯定會忍不住俯身去親吻他天使般的臉。
伊安坐在茶幾上,靜靜地凝視了萊昂許久,身體里重新充盈了正面的能量,才有力氣返回書桌邊,繼續(xù)處理那些公文。
沙發(fā)里,萊昂眼簾掀開一條縫。這下?lián)Q他凝視伊安專注的側(cè)臉,勾勒著神父沐浴在光芒中的身軀。
*
到了九月,硝煙終于緩緩落下。
有關(guān)大爆炸的初步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了,不出公爵和伊安他們所料,定義為了一次意外。
一位宰相引咎辭職,數(shù)名高官遭貶或者下野。卡桑諾瓦的軍警系統(tǒng)大換血,皇太子的智囊團也產(chǎn)生了很大的人事變動。
帝國政府這時才有功夫關(guān)懷一下死難者,發(fā)放撫恤款,并且在積分兌換制度上做出了一定讓步。得到這一瓜倆棗安撫的草民們不得不咽下了喉中的濁氣,繼續(xù)咬緊牙關(guān)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