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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相互的寒暄非常簡短,每個人臉上都有一種心不在焉。
“諸位,我們可以開始了?”
隨著高官的聲音,房間內光線暗了下去,會客室的一面墻壁無聲移開,露出背后的房間。
那是一個小型水族館,呈u字型成列了十來個箱子。幽幽的藍光從水箱頂部照下,每個箱子里,都關著一個黑色的猴身魚尾的水怪!
“這些是我們的無人機從海底誘捕到的幾個樣本。”高官說,“它們有雌有雄,都非常健康,而且活躍。”
伊安雖曾近距離接觸過這些水怪,但如今才親眼看清了它們的樣子。
它們渾身漆黑,皮膚上沒有毛發和鱗片,只覆蓋著一層粘液。它上半身像靈長類動物的幼崽,一對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個透露的黑色圓眼睛,不見眼白。吻部凸起,尖齒獠牙,手臂細長,五指尖銳,身軀短小,而下身是一條海鰻似的長尾。
“它們有腳?”卡羅爾盯著一個水箱里的水怪,露出嫌惡的表情,“真是褻神的東西……”
那只水怪的雙腳已退化成兩根極容易被忽略的細肢,位于腰腹下側。
“那是還沒成年的幼崽。”高官說,“隨著年齡增大,它們的下肢會徹底退化。你看,這一只是我們抓到的最年幼的‘海偶’——這是它們的學名。”
一個官員湊近水箱,盯著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海偶”幼崽看了看:“就像一個流產的人類的死胎……啊抱歉,主教,神父……”
卡羅爾和伊安都忍著不悅,勉強笑了一下。
高官說:“它們是卵生的冷血動物,雌獸每次產卵三到五枚,孵化周期是四周。從破殼到性成熟,是三個月。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海偶都是今年夏天才孵化出來的,年紀最大的也才兩個月,都還沒有到繁殖期。”
“可這玩意兒還有很多游竄在外面的海里,對?”卡羅爾指著一只趴在玻璃箱子上朝他嘶鳴吐舌頭的水怪,“再過兩個月,它們就成熟了,就可以生出一大堆卵,孵化出成群的小怪物來了。”
“情況沒有那么糟糕,主教。”高官干笑道,“它們喜溫怕冷,但是又受不了紫外線的照射。海里能給它們生存的地方其實不多。尤其,弗萊爾的冬天快到了,海水溫度不夠,它們的卵沒法孵化。我們正在和軍部商議一個清繳計劃……”
“這些怪物,”奧蘭公爵開口,渾厚而嚴厲的聲音立刻引得所有客人轉過頭來,“是怎么會出現在沉船里的?”
“這應當問軍部的人了。”高官立刻把燙手山芋丟給了在場的幾位軍官。
一名上校尷尬地咳著,摸了摸帽檐:“那是上上任總司令官的事了,公爵大人。根據資料記載,剿匪戰斗中,鯊齒號’收繳了一批海盜艦上的物資,其中就包括一箱子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卵。在它沉沒后,當時的軍部將船上重要設施和彈藥都清掃走了。他們掃描全艦的時候,誤將這些卵當作了……咳……當作了艦上食堂的儲備糧食……”
“噗……”黑暗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伊安同卡羅爾交換了一個一言難盡的眼神。
“所以,”公爵的口氣聽得出他很明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怒火,“他們就把這些危險的東西丟在海底,任由它們孵化了出來?”
“這都是巧合。”軍官辯解,“‘鯊齒號’沒有記錄這一批卵。而誰都沒想到會有什么生物的卵能沉眠一百多年還能孵化的!天知道‘海偶’是什么玩意兒?”
高官立刻補充說明:“‘偶’是遠古人類對變異同類的稱呼。它是一個龐大族群的統稱,下面還有近百個分支。這些海偶就有少量的人類基因。其實按照記錄,它們都是古人類失敗的基因試驗的產品……”
“閉嘴。”公爵說。
高官立刻識趣地關上了嘴巴。
公爵又問:“它們孵化出來有陣子了,怎么在那倉庫里活下來的?”
“它們吃魚。”高官說,“它們出不去,但是魚能從彈孔里游進來。它們會發出一種聲波,吸引魚類。當然,根據令公子和修斯少爺的描述,它還同類相食……”
屋內陷入短占、壓抑的寂靜之中。
伊安沉穩平和的聲音響起:“這些‘偶’,本來應該被人類留在了古地球上的。可是現在,它們卻出現在了這里,作為入侵生物,對我們的生態造成嚴重威脅。是只有弗萊爾這么不幸,還是在其他地方,也存在這樣的生物?它又是怎么從古地球被帶來的?甚至,是不是有人在偷偷培育它們?目的又是什么?”
屋內的人類陷入泥澤般的沉默里。只有水族箱里的海偶在不停地抓撓嘶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我不會讓弗萊爾的海洋被這種惡心的生物破壞。”奧蘭公爵沉聲道,“它們必須被清掃干凈!我知道修斯將軍日理萬機,我決定親自動手去做這個事。”
那名軍官還有話說,公爵已不客氣地喝道:“我不管皇帝給了將軍什么權限,弗萊爾是老子的封地,是老子的家!現在我要把后院水塘里險些吃了我兒子的怪物趕盡殺絕,沒有人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阻止一個男人捍衛他的家,保護他的家人!”
屋內再無一人敢出聲了。
離開研究院的時候,卡羅爾護送腿腳有些不便的伊安走向側門的門廊。
“你的表現再度刷新了我的期待度,小師弟。”四下無人,卡羅爾熱情地贊美著,“居然召喚出了圣光,我都要嫉妒你了,伊安。圣主真的顯靈了?”
“圣主的奇跡無處不在,師兄。”伊安一本正經地回答,“光芒照耀之處,所有的悲和喜都是他的恩典。”
“當然的,我的兄弟。”卡羅爾眉毛輕挑,“將所有的幸運都歸位圣主顯靈,這對我們很有益。大主教對你相當滿意。我想他肯定已經私下表揚過你了。”
“大主教確實已經親□□問過我的傷勢了。”伊安說,“他認為這個事,能讓公爵投他票的動機更加合理化。”
“還有什么比救了他的兒子更讓他感激的呢?”卡羅爾道,“你可真是我們的幸運小白鴿,伊安。大主教也和我說了,這樣保持下去,等我調回西林后,接手我這職位的人,非你莫屬了。”
卡羅爾體貼地為伊安拉開了車門,送他上車。
“接下來可有好戲看了呢。”卡羅爾朝遠處使了個顏色。
奧蘭公爵正帶著他手下的官員,同那兩名軍官在交談。看起來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公爵的女發言人橫眉冷眼,顯然在指責軍方的疏漏給政府的工作帶來了極大的麻煩。
“公眾不需要知情?”那位女發言人憤慨激昂的聲音傳遍了左右,“等到他們出海或者潛水游泳的時候,被那群怪物吃了,他們不知道也得知道了。您把人民的生命這么當作兒戲,這是您身為一個軍人的自覺嗎,長官?”
對方那個軍官被她咄咄逼人的氣勢鎮壓得都有些口齒不清了。
“瞧,已經開場了。”卡羅爾對伊安說,“清掃那些怪物必須動武。這要用到機甲,槍支彈藥,甚至大量人力。而公爵的理由又相當合情合理。畢竟,萬一弗萊爾清掃水怪不利,這些海偶被帶到了別的星球上,比如,帝都?”
公爵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側頭冷冷地瞥了一眼。
“那可是整個人類的災難了。”伊安淡漠道,“我想香榭宮的那位應該會從多方面考慮,適當放寬一點對公爵的限制。”
“我還真期待看到公爵和修斯將軍正面對峙呢。”卡羅爾一臉幸災樂禍,為伊安關上了車門。
伊安的車離教堂越來越近,路邊的人和車輛就越來越多。這些都是從弗萊爾全球各地趕來朝圣的信徒。而這個狀況,持續了已有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