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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伊安說,“還有一個人,他會同亞當二世陛下容貌、身材,甚至舉止都酷似,但是卻并不是他。”
他注視著公爵:“他的替身,大人。這個老人,是您父皇當年的御前侍衛(wèi)成員,是他的一個替身。”
拜倫帝國的亞當二世皇帝是一位知名度極高的帝王。不僅僅因為他英年早逝,還因為他容貌英俊,同皇后尤金妮的戀愛史廣為人知,而且本身也因為熱衷改革而備受爭議。
所以,熟讀歷史的伊安十分熟悉這個帝王,還寫過一篇討論他某項改革措施的論文。做調(diào)查的時候,還看到過模擬出來老年亞當?shù)哪印?
公爵緩緩地坐回椅子里,雙手握著扶手:“你怎么確定的?”
伊安說:“我當時有了這個大膽的猜測后,一直嘗試和老人交流,但是他絲毫沒有反應。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最后抱著嘗試的想法,問了他一句話。而這一次,他居然回應我了。”
“什么話?”公爵問。
伊安深吸了一口氣,說:“科爾曼勇士的使命是什么?”
“迎回失落的光明……”公爵下意識呢喃了出來。
“……以鐵與血捍衛(wèi)自由。”老人用沙啞模糊的語音回應著。雙目依舊呆滯,似乎有一點點星火擦亮。
奧蘭公爵整張面孔都在細微地顫抖。
這是科爾曼皇室中,專屬于御前侍衛(wèi)團的一句口號。
自他們被皇帝親手挑中,宣誓效忠時起,一直到他們退役或者犧牲,伴隨著他們每一日的生活、訓練、出勤……
對這段應答的記憶,深植在他們的靈魂里,是疾病和衰老都無法抹滅的印記。
“小時候,”公爵沉默了良久,輕聲說,“曾有一陣子,我很喜歡看侍衛(wèi)們換崗。在那個小儀式上,他們會和交接方對應口號。非常地有精神,充滿了令一個孩子覺得安全的力量……”
他短暫地在回憶中打了個滾,又很快地站起來,抖落了鬃毛里的水珠。
“就算是我父親的替身,我父親替身可不少,你又怎么將他和我父母的事聯(lián)系在一起的?”
伊安說:“因為回應了我后,這位老人明顯激動了起來。他開始大聲念了一串數(shù)字。只可惜那個護工的兒子帶著人迅速給他注射了鎮(zhèn)定劑,將他帶走了。”
“他念了什么?”公爵追問。
伊安同公爵對視:“003,018,037,和099。”
奧蘭公爵一臉困惑。
“我最初也不懂。”伊安說,“而神給了我提點。在返回西林的途中,我搭乘的民航在半途遭遇了一場小型太空風暴,臨時迫降在一個中途港口。這個過程中,我聽到機務人員不斷通過代碼聯(lián)絡彼此。那個老人說的,極有可能就是御前侍衛(wèi)團的工作代碼。于是我上網(wǎng)搜了一下,網(wǎng)上果真有詳盡的皇家侍衛(wèi)團的代碼說明。”
“003”是目標人物置身高度危險之中。“018”是針對目標的保護措施已失效。“037”是目標不能轉(zhuǎn)移離開危險區(qū)域。而“099”……
“自殺式恐怖襲擊……”公爵替伊安說了出來。
“是的。”伊安極輕地點了點頭,“而且那位老人的癥狀,十分符合‘潘多拉’的后遺癥:大腦損傷。所以我推測,他應該就是跟著先皇夫婦一起在那艘軍艦上的侍衛(wèi)團替身。也許知情人不是遇難就是已徹底癡呆,而夏利大主教發(fā)現(xiàn)了他還記得慘案的內(nèi)部,就將他藏了起來。”
公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進椅子里,舒展著全身:“夏利的膽子居然比我預計的要大這么多,真是要讓我對自己識人的能力重新評估了。可是,神父。你的恩師手中捏著這么一張王牌,為什么還要來利用我?”
“一個年老癡呆的前皇家侍衛(wèi)嗎?”伊安輕哼,“那不論他說什么,都會被輕易反駁的吧。新聞熱度持續(xù)不了一周,就會被媒體和民眾拋棄。而大主教自己也會聲名掃地,甚至被教廷拋棄。而等風波過去,就又到了菲利克斯四世反擊的時候。大主教會消失得悄無聲息。這個老人,是一枚長滿毒刺的龍蛋。它或許能孵化出一個無敵強大的怪獸,但是誰碰了他,誰就要面臨著被毒死的危險。”
“你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對夏利有了貳心?”公爵問。
“我至今對大主教充滿了尊敬,大人。”神父抬起臉,清俊的面容帶著堅決,“但是這枚龍蛋很有可能在發(fā)揮作用之前就擊沉了大主教這艘船。而我不想到那時候一點準備都沒有就跟著他一起沉沒。而且后面發(fā)生了一件事,讓我不再敢對這個龍蛋掉以輕心。”
公爵濃眉夸張地挑著:“你真是個說故事的好手,神父。真是講得跌宕起伏,引人入勝。難怪我兒子那么喜歡你。抱歉,請繼續(xù)。”
伊安不為所動,繼續(xù)說:“沒多久,大主教還是知道了老護工去世的消息。那時我正外出辦事,他便把那位秘書叫去問話。次日我出差回來,另外一個助理執(zhí)事抹著淚告訴我,這位秘書昨晚回家途中遭遇了車禍,已經(jīng)去世了……”
公爵的唇角又忍不住細細地抽搐了一下:“夏利?”
“我不知道。”伊安神情十分復雜,“后來大主教將我招去,問我是否知道這位秘書前去參加那個老護工葬禮的事,我才知道,秘書為了邀功,將所有的事都說成是他自己做的。他把從我這里聽來的葬禮和對方家中的細節(jié)都轉(zhuǎn)述給了大主教——包括我簡單提了一句的老病人。數(shù)個小時后,他死于一場簡單的交通意外。”
第24章
“你想必向夏利撒了謊。”公爵戲謔地笑起來。
“是的, 我違背了‘真誠’這個誓言。”伊安苦笑,“沒人懷疑那個神父的死因, 也沒人知道他因什么招惹了死神。其實, 除了這個秘書,也沒人知道參加的葬禮的人其實是我。他對我的嫉妒, 反而保護了我, 讓我成為了一名幸存者。”
“你確實是個走運的小彩蛋。”公爵嘟囔著, “那家護理中心在哪里?”
“您找不到他們的。”伊安說,“在秘書死后沒有幾日, 他們一家六口全部在睡夢中死與一場線路老化引起的火災。所有的新聞和訃告里都沒有提到那位老人。也許他也死了,也許他被大主教轉(zhuǎn)移了……不久后,我結(jié)束了實習,返回神學院準備畢業(yè)考試,就再也沒有接觸過這個事了。”
“夏利沒有懷疑過你知情?”
伊安沉默了片刻,說:“事實上,我一直惴惴不安了很久。被派來弗萊爾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因被他猜忌而被流放了。但是,發(fā)生了今夜的事, 讓我確定大主教并沒有懷疑過我。卡羅爾說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就算這是真話, 那至少前提是大主教并沒有叮囑過他對我特殊看待。不然,他不會冒險把我逼向您的。”
“他只會直接把你送回神那里。”公爵譏嘲,“反正以□□義殺戮,是西林那些老妖頭們熟能生巧的事。”
伊安對公爵的話不發(fā)表評論。
屋內(nèi)又陷入了壓抑的冷場之中。
窗外海風呼嘯,雨水量卻并不大, 猶如在荒原里游走的幽靈,衣角時不時掃過神父宿舍樓。
一個古老的座鐘成了室內(nèi)唯一制造聲音的機械,指針已走過了零點。
伊安已疲憊不堪,眼皮同干澀的眼球不住摩擦,意識就像一艘打翻了的船,在浪中起伏,眼見著一點點沉沒下去。
“你說的這一切,都沒有證據(jù)。”公爵突然開口。伊安意識恍惚,一時還以為自己做夢了。
公爵說:“你有可能完全憑空捏造了這么一出事,這么一個老人來,就為了忽悠我。就算有這么一個老人,也許他就是當時在軍艦上的侍衛(wèi),但是他神智已不清,也許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