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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有著污穢的一半血統,幾近于天生的施法者,但是并非駕馭言靈的術
者,在廢除了肢體活動能力的當下,真的是無計可施了。
最后,她也只能勉強地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兩個圣子本來看似矮小的身體,在趴伏在地上的仰視
中變得無比的高大。
圣子們身上的血漬不知何時散去,赤裸的光潔身體毫無瑕疵,看上去有種驚
心動魄的宏大感。
而且,從似乎有一種名為「幸福」的液體從自己的身體最深處涌了上來,所
經之處,身體暖洋洋的,肌肉快速松弛,慵懶得不想動彈。
只要,只要就這樣放棄的話,就可以安然地陷入睡眠吧……
這可不行啊,安娜咬緊牙關、舌頭,這也是她唯一勉強可以控制的地方了。
像是要咀嚼自己的舌頭那樣的用力,強烈的痛感從口腔上沖進大腦,給昏昏欲睡
的沉悶大腦增添一絲清醒的沖動。
但是,就算如此,嘴里的痛感也在逐漸削弱。
不過在這種微妙的情況下,變得不痛起來的反應,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現在的她,絕對不可以睡著……
別的都不需要多說,在這種環境下,這種情況,如果真的是昏昏睡去,那可
就真是死定了。接近人造淫魔構造的身體雖然強韌,但是也是有極限的。
眼前的兩個孩子,正在逐步地印證著鎮民對他們的稱呼——「圣子」!
從身到心,都仿佛褪去了人的軀殼,正在朝著某種更加形而上的超脫位格走
去。
雖然還沒有到達背生羽翼,周身纏繞焰光,頭頂冒出光環的地步,但是安娜
望著他們久了,已經開始出現隱約的目眩了。
不止如此,好重!
莫名其妙的重力開始壓制住她的身體,就好像被群巒壓住般,層層疊疊的微
小力道開始在身體上累加,一開始只是普通人也能承載的負重,不過很快,隨著
重力的繼續倍增,本身就有著超越常人力量的騎士,竟然也開始感覺到有些承受
不住了。
自己的體重似乎憑空的增加了幾倍,然后沒多久后變成了幾十倍,哪怕是沒
有了神經的錯亂交互,如今想要抬起手臂也已經變得比登天還難。
柔軟的皮肉還有所緩沖,于是最首當其沖的卻是作為支撐整個身體結構的骨
骼,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身體上緩慢地滲透下來,穿越皮肉、血管,直接承重施壓
在堅硬的骨架上,而且在緩慢無情地不斷添加著砝碼!
安娜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骨骼正在咯咯作響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后,安娜整個人都已經趴臥在地上不再動彈,脊背上的血液已經
被重力壓至胸腔,深藏再肋骨保護下的臟器也幾乎相當于赤裸在外,毫無防護的
開始充血。心臟必須更加努力的搏動才能避免身體失血,肺泡被急劇的壓力變化
擠扁,呼吸變得艱難。而最要命的是大腦也在嚴重缺血和缺氧的臨界點徘徊。鼻
血止不住的如同泉涌般從鼻孔的破口里流出來。
此時此刻,她承受了相當于自己體重多少倍的重力?幾噸還是幾十噸?亦或
者更多?
她自己也無法估計了,她沒有做過這種極限的人體試驗。但是再按照這樣的
速率增加下去的話,要不了多久,就算是繼續保持著好像是這樣趴伏投降的動作,
整個人體內的骨骼都會龜裂崩解。
這種奇跡是只對安娜自身釋放的。所以甚至連騎士身下的地板都還能紋絲不
動。但是和地板緊貼的騎士卻馬上就要死了。
某種意義上說,剛才被神經錯亂后,身體難堪的跪趴在地上反而提前救了她
一命,在身體完全和地面齊平時,施壓的超倍重力才像是表面積被平攤開來,并
沒有立即摧毀最為脆弱的骨關節。
不過即便如此,隨著重壓的倍增,安娜所有的骨骼都在發出輕微的響動。
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安娜張了張嘴,胸腔里一陣劇痛,施加在身上陡然加倍重壓連最后的一口氣
都要從肺泡里擠出來一樣。她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視野開始變得扭曲,就好像這重力已經快要扯破視網膜一樣。不過她現在就
算是勉強睜眼,也只能看到眼前幾寸的地板而已了。
重壓讓眼球甚至連轉動,都變成了一件需要非常努力才能辦得到的動作。
雖然沒有確切的時間,但是自己生命的倒計時很快就要讀秒完成了吧。再過
半分鐘,大概連最后苦苦支撐的骨頭都要在體內被碾碎,然后刺穿皮肉。而失去
了骨架支撐的血肉也會在骨頭失去作用的幾秒鐘內變形,被扭曲的重力場撕碎和
揉扯,血管爆裂,破體而出吧……
「咚咚咚!」
就在房間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中,打破了對峙的是房門外的一個聲音。
看到房間里沒有人回應,房門外又傳來幾聲木質門板被指節叩擊的聲音,
「安娜小姐、索菲婭、腓特烈,你們沒事吧?」
房間里沒有人回應,房間外的男音繼續道:「剛剛我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
安娜聽得出,這是阿歷克謝教授的聲音。那么剛才他應該就是在院房里巡查、
或者休息罷了。
「索菲婭,你在嗎?」他開始呼喚可能最晚睡的長女的名字。
「嗯……」房間里,首次出現了除了安娜的骨頭嘎茲以外的聲音,是被呼喚
到名字的索菲婭從鼻子里微微的哼著。
聽上去才從恬靜的睡夢里醒過來,女孩的聲音慵懶遲鈍,活像是還沒回過神
來。
鉗制著安娜的重力瞬息間,至少減輕了三分之一。
這可是從即刻致死的分量,變成勉強還能支撐的程度了,而且神經的錯亂也
在此刻松開了枷鎖。幾乎就在瞬間,安娜的手腕翻轉,已然握住了剛才松手掉落
的矛,并且條件反射地將它朝著索菲婭投了出去。
「啊……」圣女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矛尖從她的身旁飛過,擦出一蓬
血霧。
它令她受傷,使得她流血,讓她疼痛。
而后施加在安娜體內的重力的鎖鏈開始松脫,如今大概只有剛才最危急時刻
的一半,或許還不到的程度。
騎士一躍而起,立刻趁著索菲婭還在一臉茫然惶恐的時候,撲住了她,捂住
了少女的嘴唇。
在控制住圣女后,安娜才隔著門對外回話:「阿歷克謝教授你好,我在里面
呢。沒發生什么事情,只是和孩子們做了個游戲罷了。」
「哦!」門外的聲音聽上去松了一大口氣,身為教授的阿歷克謝先生,并沒
有懷疑他的研究助手的話,「那我就放心了,剛才我好像感覺到了什么,就趕緊
過來看看。既然沒事可就太好了,大概是這每天都太陰沉的冬天,搞得人都容易
神經質起來了吧,哈哈哈……」
「是啊,大概是錯覺吧。也許您應該該多活動活動,去照射下紫外線。」安
娜用一貫平和冷靜的聲音回話。
「嗯,哈哈。也是呢,既然是錯覺,那就不打擾你們休息呢。記得也監督腓
特烈早早休息啊,明天還有事情呢!小孩子可不能太晚睡!」阿歷克謝在門外憨
憨的笑了笑。接著像是不放心的多叮囑了幾句,才離開下樓。
這樣一來,房間里又變得安靜下來。
不過安娜很快就打破了這個沉寂。
「這就是,人子的第一個奇跡嗎,我聽說過,優秀的幻術師可以將美好的幻
境投射進對方的腦海,讓對方誤以為自己真的是在享受無邊無際的幸福快樂。然
后沉溺在其中,再也難以自拔!如果一直處在這樣的幸福幻境里面,不就和天堂
一樣嗎?」
「……」索菲婭嚅囁著嘴唇,眼神迷茫,像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安娜的笑容溢滿了諷刺的意味:「你知道嗎,科學家們針對人類的快樂機制
情況做過調查,比如說事業成就后的快感,夏天暢飲冷飲,或者是男女性交高潮
的快樂……諸如此類的東西。可是,最有效,也最直接簡單的方法,那就是讓多
巴胺類物質作用于大腦。而多巴胺這種物質,可就是大腦快樂的源泉。這種東西
直接作用于大腦,既然可以簡單快捷的獲得快樂,又為什么要舍近求遠的挑戰難
題,或者在大熱天里喝冷飲呢?何況,藥物成癮得到的快感,可是遠勝過普通行
為的千倍、萬倍啊。大腦是懈怠懶惰的,在嘗到一次甜頭后只會不斷地催促身體
去繼續尋找這樣單純的快樂。只想為這種快樂而活,不過這樣一來,整個人也就
廢掉了……」
「我……」
「你……想讓我成癮?讓我沉溺在這種幻覺之中嗎?很好,你幾乎就做到了。
只是太可惜了,你失敗了。我不需要你的憐憫,更不需要什么簡單快捷。」
「我……」索菲婭想要說話,卻被安娜用目光頂了回去。在她的身旁,被長
矛刺穿肋下的腓特烈的睫毛扇動,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看來也馬上要從這種忘我
的狀態里蘇醒過來了。
「再然后,是掌握世界的法則么,這和那些「王」的傳說,有些如出一轍啊。
只不過,你們究竟是擁有力量,還是只是被它們寄托了呢?」安娜緊盯著兩個孩
子,可是他們迷茫的表情看來回應不了自己的疑問。
「好啦好啦!」似乎這么多動作,讓騎士也有些疲勞了,她注視著索菲婭和
腓特烈,像是一段辛勤的勞動后的舒口氣。
她有理由喘氣,在接二連三的不順利后,哪怕是她這樣由獨特材質構成的人
造魅魔,也有感到疲勞的時候。但是,她可沒有理由懈怠職責。
尤其是,親眼目睹、感受到了這種超越常人的圣跡。
現在,他們應該從「神之子」的姿態退變回「人之子」的狀態,也許只要動
動手指就可以結束一切了。
明明剛才還可以堅定住自己的決心的。
但是,她還是未能即刻出手,人造騎士的指尖在輕輕顫抖,那是內心對于神
跡的由衷驚嘆、是對圣子們的贊嘆。
這兩個孩子,似乎已經變成了世界上最神圣的存在。所以,哪怕是作為執行
者的她,眼里甚至涌出了清澈的淚水。
這是不應該的事情,明明她可是騎士啊,身為審判廳的騎士的她早就知道,
戰斗中切忌猶豫。猶豫、遲疑,將會給本該輕易能夠戰勝的敵人以可乘之機。
可是,她也無法抑制胸中激昂的情感,這種震蕩的沖動就像要把靈魂撕扯成
兩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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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這是有別于剛才被無限重力擠壓,物理性質之外的,
存在于精神層面上的窒息。身體也一并顫抖起來,甚至比剛才戰斗時還要劇烈的
顫抖。
但是,這是虛假的神圣!
只要是虔誠的信徒,那么唯一承認的只有那位早已回歸天父的「神之子」的
尊位。
安娜顫抖地舉起了槍尖,「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不必我多說了吧。看來腓特
烈的小面包的份上,給你們一分鐘的時間互相道別哦!」
這是給予孩子們的互相道別的時間,也像是為自己鎖定了一個最后倒計時的
時間。
當倒計時結束后,自己就再也沒有猶豫的時間和回旋的余地了。
很煩悶,內心開始焦躁。
安娜已經不是很想細思了,比如說「人子計劃」最早似乎在很久之前就開始
了,「醫生」被奪走她的造物,似乎都是在二戰尾聲的事情了。索菲婭和腓特烈
究竟活了多久,碰到了什么,想過什么……
而其他的「王」們牽扯多少,這些問題都很重要,但是她突然之間不想再確
定了……
就讓后續的調查員再接手這個工作吧……
所有的拘束都已經去除了,但是兩個孩子被褻玩到奄奄一息的身體已經做不
出什么動作來了。
男孩才一醒來,就在魔女的嘴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害怕得全身蜷縮起來,他
伸出手,朝著唯一血親的方向,「姐姐,我害怕!」
他的姐姐,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也淚眼姍姍的勉強抬起完好的胳膊,握住了
兄弟的手指,安慰道:「別怕,很快……大概很快就結束了。我們彼此相愛,神
就住在我們里面,愛他的心在我們里面得以完全了。我們不會離散,很快就會團
聚的。」
男孩的聲音還是哆嗦著,一副氣喘吁吁的可憐模樣,「為什么……為什么非
得是我們死呢,為什么,我不明白……明明逃過了,明明是逃過的……殺了我們
之后,其他人也會死的吧。她不會放過他們的。為什么,我們到底犯了什么罪,
所以要被這樣懲罰……」
索菲婭苦笑一下,她也無法回答同胞兄弟的問題,這本就不是他們這樣的孩
子應該面對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作出一件事情,也是她現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女孩赤裸的身體
努力地在地上攀爬,艷紅的鮮血在地上拖出觸目驚心的軌跡。
還好,這段路并不長。姐姐終于來到了弟弟的身邊,抱住了他。用難得鎮定
的聲音安撫道:「好啦,好啦,所以說,不要怕了。我不是和你在一起嗎,別哭
了,別哭啦……」
像是媽媽一樣,溫柔的拭去男孩眼里的淚水。
只是啊,女孩眼里的淚珠,也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的沿著臉頰滑落。
還好,乖巧的弟弟,也為她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雖然他的技巧因為胳膊的抖動,變得太差太差了。晶瑩的熱淚和在臉上逐漸
冷卻的污血混在一起,畫花了姐姐的臉,讓她
精致白皙的俏臉看上去狼狽不堪。
被姐姐溫柔的手拂拭后,腓特烈的哭聲變小了,但是淚水更是簌簌不停地往
下掉。像是要發泄怒氣,男孩怒視著安娜。「卑鄙的家伙,我詛咒……」
他的話沒有說完,他的姐姐用手指豎在他的嘴唇上,搖著頭用肢體語言打斷
了他的話,「不要詛咒,不要詛咒。」
然后,她也轉過頭望著安娜,表情復雜,好久之后,她才嘆息了口氣,比劃
著手勢,流著淚用宛如哀求一般聲音說道:「求您愛人如己。」
這是馬可福音中,由「人之子」基督喻示過的,世上最要緊的兩條誡命的其
中之一了。
安娜沉默的點點頭,她本想說「以如今戰爭的進展和自己的職務,大概很快
就會死在戰場上的哪個地方」吧。
按照扮演,她還應該像是促狹的法利賽人一樣的踢翻圣女,然后辱罵她,羞
辱她,污蔑她。可是,意興闌珊之下,安娜覺得這也沒必要了。
可是,面對孩童純真的眼,她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也做不出來了。
她只能簡短的說了句「好」。
就算自己失約了,不過這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她看不到了。
「一分鐘的時間到了。」進行了這段宣言,格外有力的手同時重重地擊打在
他們的延髓上,這里是后腦維持生命所必要的基本中樞。
不同于之前淫虐,凌辱的傷害,這次攻擊,為了奪取性命而來。毫無保留,
用盡全力。
就這樣,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