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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曉米腳底下有點發軟,大腿根兒也不大舒服,還要強撐著做沒事狀,只能在內心默默囧著,窩在沙發里一口一口喝茶。熱乎乎的茶水下去,很快連手指尖都暖和起來
姨父不在家,說是一早上去了近郊的朋友家拿吃的。姨媽一邊削面一邊嘮叨小米:“眼瞅著又是年關了……那個加班差不多就行,別把身體累壞了。老許說要給你姨父拿兩斤海參,等他回來你帶回去點,一天煮一個吃,聽見沒……這孩子!姨說你呢,聽見沒啊?”
年曉米咽下一口茶,狠命點頭,呆了呆,又拼命搖頭:“不不不,海參你給我姐留著吧,我不用,我身體好著呢!”
姨媽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少不了她的,顧好你自個兒就得了。”
米瑞蘭也笑:“男孩子補大勁兒了也不好,姨做面你多吃點兒就行了。對了,還有個事兒,老嚴跟我商量,看有空兩家人吃個飯。”
米瑞梅手里的長柄勺當啷掉進鍋里,她顧不得撿,急急追問道:“你們成了?哎呦這可是頭一件的大事,啥時候領證啊?”
米瑞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姐你想哪里去了,遠著呢,就是兩家人認識認識。”
年曉米手里的杯子一滑,差點摔在地上。他把那個命大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幾上,心里五味陳雜。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媽媽,只覺得那笑容一閃而逝,眼里留下的是某些他看不清楚的東西,像是追憶,也像是感傷。
“房子還沒弄完呢,總得放放味道啊。媽……媽你沒事吧?”
米瑞蘭回過神來:“哦不急不急。”
然后就是沉默了。年曉米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媽……”他想說是不是你一個人太孤單了,是不是因為我不能在家陪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口。
他對父親的印象不多,只是能從家人聊天的只言片語里聽出,父母的感情一直是非常好的。
世上唯二兩件最痛的事,生離死別而已。
米瑞蘭似乎看穿了年曉米的心思,微微一笑:“好容易把你拉扯大了,還不許媽去過自己的日子了?”
年曉米說不出話來。他低下頭,只覺得滿心沒由來的愧疚。米瑞蘭摸摸他的頭:“別心思那么重,你過得好,媽也放心。這陣子怎么不和明臻出去玩兒了?”
明臻……年曉米一個頭兩個大,苦惱地抓抓頭:“這不……有人了么……”
米瑞蘭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他一眼:“那就什么時候趕緊把人帶回來讓媽看看。”
年曉米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蔫吧下去。
索性米瑞梅端著面出來了:“說啥呢你倆,來,快吃面吧,這都九點多了。”
刀削面,野菌雜燴的鹵子,口蘑,平菇,滑子蘑和黑木耳混在一起,又嫩又滑,鮮得很。
年曉米抱著海碗嚼面條的時候,心里那些沉重感慢慢淡下去。他看見姨媽往媽媽碗里夾她愛吃的滑子蘑,他媽媽則把口蘑挑出來放進姨媽碗里。兩個人說說笑笑,都是家常里短的瑣事。年曉米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最后埋頭吃面,心里漸漸歡喜起來。
出門時姨媽像往常一樣拼命給他塞吃的,他媽媽則一圈圈往他脖子上纏圍巾,年曉米奮力掙扎,終于從四只魔爪里逃脫,飛也似地跑了。
往院外走時他習慣性地抬頭望,看見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挨在一起,從陽臺上笑著向他揮手。離遠了就看不清那些歲月刻下的痕跡,一對姐妹依稀還是年輕時的模樣,偎依在一起,說不出的溫馨靜好。
年曉米裹進圍巾跑出去,熟悉的黑色車子停在院外的轉角,一個修長的身影倚在車上,把玩一根煙,見年曉米過來,把煙遠遠投進垃圾桶,瀟灑的笑容里帶著一點孩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