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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離死亡很接近的味道又回來了。

江九幺倒在了血泊之中，她覺得自己快不行了。

其實這樣也挺好，反正穿越到這種時代這種身體從來都不是她所希望的，一樣是迎接死亡，比起被埋在深山老林里死得不明不白，像這樣的舍己為人還是值得她驕傲和稱頌的。

可偏偏這個時候，她好死不死地又聽到了小鬼的叫聲，不近不遠(yuǎn)卻格外刺耳。

這傻子不會又跑出來了吧？

江九幺沒有辦法確認(rèn)，因為在抬頭之前，她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的氣力昏了過去……

*

江九幺覺得自己死后到的一定不是天堂，而是地獄，不然很難解釋為什么會這么熱。

嘖，她都這么舍己為人了，下地獄什么的絕對要上訴。

這么想著，江九幺睜開了眼睛，卻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火場，同好些她認(rèn)或不認(rèn)識的尸體堆放在一起，而那個剛把自己丟進(jìn)來的殺手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看樣子是打算毀尸滅跡。

所以，她……還活著？

左胸傷口的疼痛和火苗舔舐的灼燒證實了這一點。

火勢借了風(fēng)力有越來越大的跡象，她要是再不離開，就算不被活活燒死，也會因吸入過多煙塵嗆死。可外面的殺手還未走遠(yuǎn)，她只能窩在火場裝死。

她一動不動，她緊咬牙關(guān)，她屏息凝神，她終于活著等到了那些殺手的離開，然后拖著快廢了的身體從尸體堆里爬了出來。

幸好江九幺熟悉院落的分布，她知道大屋后面就是水井，不然她燒焦的就不只是頭發(fā)胡子了。

她一頭扎進(jìn)了蓄水的木桶里，渾身上下的灼燒感才得到緩解，可嗓子已經(jīng)被煙熏得幾乎發(fā)不出聲。

江九幺靠在水井邊，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她怔怔地看著已經(jīng)被燒成空架子的澤光家，那些她討厭的和討厭她的家伙都不見了，只有地上一灘又一攤的血跡提醒她發(fā)生了什么。

死光了，全都死光了。

所以……小鬼人呢？！

她強忍著傷口的疼痛沖回后院的柴房，那大概是為數(shù)不多沒有被點燃的屋子，但同樣已經(jīng)沒了人影，僅有一大灘留在門口的血跡，一直連接到那個原本藏著小鬼的水缸。

江九幺腳下一軟，癱倒在地。

*

世事無常。

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的人沒死，想拼命留住的卻死了。

那場火災(zāi)之后，江九幺毀了嗓子，原本粗狂雄厚的嗓音變得嘶啞低沉。她沒有太難過，聲音難聽點總比徹底啞了好些。她的左胸上還留了個疤痕，也虧得那場大火剛巧燒到了她的傷口，勉強止住了血，才讓她有了逃出生天的機會。

江九幺在傷還沒好透的情況下逃離了澤光家所在的川越城，她唯一怕的就是那些僧人樣的殺手會殺個回馬槍。

然而她并不認(rèn)路，只能猛足了勁兒往大路上趕，偶爾會厚著臉皮蹭下來往行人的車馬，雖然十次里有九次會被拒絕，但僅有一次的成功就能讓她省下不少力氣。

近乎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江九幺從川越城一直玩命逃到了長門萩城，她就不信跑了這么遠(yuǎn)還能有什么生命危險。

萩城氣候溫暖，與海相鄰，漁業(yè)發(fā)達(dá)，城鎮(zhèn)街道與川越城大致相似，卻遠(yuǎn)沒有前者繁華熱鬧，就連街邊叫賣的商販也很少。

江九幺在街角找了個地方歇腳，她從懷里掏出半個紅薯，這是之前讓她蹭車的商隊留給她的口糧。

她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口，紅薯的甘甜在嘴里漾了開來，遠(yuǎn)比那時她挖出來的野生紅薯好吃得多，可在她嘴里，卻是越嚼越苦。

看著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紅薯，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她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這個世界唯一的朋友，甚至是親人。

她忍不住哭了，捧著半個紅薯蹲在街角哭得特別傷心，哭到連路人都不忍心看下去，紛紛往她面前丟下幾個銅板，直呼這么大個人還討飯，真是作孽。

好半天后，江九幺哭累了，她用力吸了下鼻涕，在擦干眼淚后站了起來，她望著人來人往，心里卻是空蕩蕩的。

小鬼死了，但她還得活下去。

她把地上的銅板全部揣進(jìn)了兜里，向路人詢問哪兒能找到合適的工作，最好還是包吃包住的那種。

路人行色匆匆，聞言冷笑了聲，說這年頭除非賣身給大戶人家打長工，不然哪家老板愿意出這種閑錢。

江九幺覺得很有道理，于是她在城里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選了戶不大不小的人家往門口一坐。

她不知道在江戶時代賣身要做什么，干脆在腦袋上插了根草，然后操著口公鴨嗓子大聲叫賣道：“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鮮壯漢賤賣啦！最后一天！最后一天！”

這么活力四射的叫賣聲很快吸引了這戶人家，有個管事模樣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正準(zhǔn)備開口盤問江九幺兩句，她立馬就抱著人家的大腿哭嚎。

“這位大爺！！我好慘啊！！！”

三分鐘后，江九幺被領(lǐng)進(jìn)了大屋，她在進(jìn)去前看了眼門口掛著的牌子——

哦，原來這家人姓高杉啊。

*

高杉家是萩城當(dāng)?shù)氐囊婚T武士家族，卻非名門世家，家主高杉秋樹屬下級武士，俸糧僅一千五百石，但在這個很多人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比起一般的浪人，高杉家的生活已經(jīng)足夠優(yōu)渥了。

嗯，至少還能給下人包吃包住。

管事的把江九幺領(lǐng)進(jìn)門后給了她一身粗劣的衣服，然后例行做下登記。

“哪兒人啊？！”